警察进院的时候，院子里的人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

女警一进来就走向姥姥。

“老人家，我带你去验个伤。”

姥姥看向我，我点了点头，女警把她往院子边上扶。

男警拦住想溜的村长。

“刚才报警说有人伤害老人，什么情况，你先说。”

村长立刻苦着脸，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同志，是她，仗着有钱关了后山的水站。我们全村二百多口人都断水了，这才急了，不是故意闹事......”

旁边的村民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我们家孩子都没水喝了。”

“她才是故意的，她不让我们喝水！”

“我们是弱势群体！”

男警皱了皱眉，把手往旁边一挥：“都安静，一个个说。”

他看向我：“你呢？”

我调出银行转账凭证、建设合同、以及两年的电费和维护记录，一并推到他面前。

“这个水站是我全资建设的，三千万，没有任何村集体的出资，所有手续和证照齐全，这是合同原件的扫描备份。”

男警接过来翻了翻，看到数字时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村长在旁边等着，见警察神色松动，手伸进兜里摸索着。

“同志，”他把手拿出来，指间夹着一份折叠好的纸，“这个，您看一眼。”

男警接过去展开。

我扫了一眼，以为只是份村规民约，刚想反驳，却没说出口。

因为男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把那份纸翻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再翻回来，然后把纸递到我面前。

“这个，你见过吗？”

我接过来。

是一份手写的协议。

纸张泛黄，格式简单，标题写着《无偿自愿捐赠同意书》。

我从头往下扫，扫到落款那一行，手指停了一下。

落款是姥姥的名字，字迹歪扭，旁边是她按下的十个红手印。

我抬起头，看向村长。

“这是什么东西？”

村长把旱烟袋从腋下取出来。

“什么东西？”

“那是你姥姥自愿签了捐给村集体的，白纸黑字，手印按着呢。”

“她没有处置权，这块地——”

村长打断我：“地是她的。”

“你建站前，后山那块地登记在你姥姥名下，你不知道？”

我没说话。

村长掏出老年机，笨拙地划了几下，将屏幕转向我。

“不光有字据，你看看这个。”

视频里，姥姥坐在村委会的椅子上，正对镜头，旁边有人举着话筒问。

“大娘，这块地，您是自愿捐给村集体的，是不是？”

姥姥在镜头里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

“俺自愿......把后山地，捐给村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男警收回手机，重新展开那份协议，捏了一会儿，才转向我。

“你提供的施工合同，前提是你对该土地有合法处置权。”

“但如果这块土地的权利人已经自愿将其移交给村集体......”

他停顿了一下。

“那这套设备，从法律上说，已属于集体资产。”

他看着我。

“你强行拆除集体资产——”

“咔哒”一声。

有东西贴上我的手腕。

是手铐。

男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女士，你涉嫌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请先配合我们。”

王翠花在人群里爆发出笑声。

“哈——！让你嘚瑟！”

村长重新叼起旱烟袋，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

他看着我，得意地说：

“小逼丫头，跟我斗，我在社会上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