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之前，院墙被砸开了一个豁口。

一个脸涨通红的后生第一个冲进来，拿着半截锄头把子冲我而来。

他冲到我面前，见我没动，反而停住了。

我冷冷看他一眼，侧身让开，指向身后倚墙喘息的姥姥。

“你要打，先把她打完再来找我。”

他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锄头把子僵着没动。

后面的人陆续挤进来，院子里瞬间被骂嚷声填满。

村长挤进人群，挺着胸膛，用夹着旱烟袋的手朝我指指点点。

“丫头，我最后说一遍，你这水站建在村里的土地上，那就是村集体的，你没资格动！”

“谁给你这个结论的？”

“乡规！民俗！几百年的老规矩！”

我盯着他：“好，按你的规矩，我把我的东西从你的土地上拆走，还你一块干净地，行不行？”

他被噎了一下。

旁边王翠花扬着脸。

“少废话，你就是来搅事的，给我们道歉，把水接上，这事就算了！”

话音刚落，院里的人便跟着起哄。

“道歉！接水！”

我抬起头，将院里这群人一一扫过。

“道歉？谁打的人？”

我抬手将姥姥往前带了一步。

她嘴角那道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血痂，脖颈上有泥水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布衫子前襟全是湿的。

院里的声音小了些。

“验伤报告出来，打人的事一并处理。”

“道歉的事之后再谈。”

村长脸色一变，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要闹到这个份上，你以后还在不在这片地方混？你姥姥还在不在这里住？你想让她以后怎么过——”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姥姥。

“姥，你愿意去验伤吗？”

姥姥愣了一下。

她在这村里住了快七十年，凡事都忍，结果连院里的水塔都保不住。

她低头沉默了许久。

院外飞进一块砖头，碎石溅起，在我小腿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渗湿了袜子。

我没挪地方。

姥姥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却很坚定。

“去。”

“妮儿，俺陪你去。”

我吸了口气，将她扶稳。

村长扬声冲着人群里的王翠花喊。

“翠花，你去把村口的人喊来，别让那帮工程队的车进来！”

王翠花甩开膀子往外冲。

我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

“他们要用人墙堵，推土机的铲斗放最低，贴着地面推，推慢点，让他们自己让开。”

发完，我又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告诉队里的人，把机器全部发动起来，能点火的全点上，让他们听声。”

远处山道传来此起彼伏的轰鸣。

院子里的人静了一瞬。

村长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压低声音：“丫头，你把机器开进来，后果你想清楚了没有......”

他的话被警笛声截断，盘山公路上，两道蓝白闪光绕过山弯。

村长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侧过脸，朝王翠花使了个眼色。

“咬死了，是村集体的，谁问都一口话！”

同时，山道另一头，十台挖掘机的轰鸣压过一切，从山脚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