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黑暗将我淹没，我瘫在冰冷的地下室水泥地上。

听着楼上爸妈庆祝的声音，我终于死心了。

恍惚间，我想起姥姥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的话。

“声声啊，你刚在妈妈肚子里时，你爸天天趴在肚子上听，你妈摸着肚子笑。”

那时候，他们也是期待过我的。

可惜出生后，他们发现我是个女孩。

我胎位不正导致妈妈大出血。

医生抢救过来后说她再也不能怀孕了。

意思是，他们在也生不出儿子了。

他们说，是我克的。

是我欠他们一个儿子。

我在地下室等了一夜，又一夜。

渴得金属喉咙冒烟，饿得核心阵阵绞痛。

他们忘了。

我只是换了颗机械心脏，可我还是人啊。

我会饿，会渴，会痛，会绝望。

不像岳幸年，靠着我的心脏，不用吃饭不用受苦。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寸寸往门口爬。

“爸......妈......”

我想喊，可喉咙被指令锁死。

【非岳幸年召唤，禁止发声】

【禁止主动求助】

程序像铁钳扼住声带。

我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眼泪疯狂涌出砸在地上。

我趴在门边，听着外面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意识一点点涣散，眼前渐渐失去光亮。

我趴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原来，我连求活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死亡，对我来说，才是解脱。

再次睁眼，我飘了起来。

灵魂轻飘飘的，没有痛，没有指令，没有束缚。

我看着地上躺着我扭曲僵硬的躯体，嘴角竟扯出一抹笑。

我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轻松。

终于，再也不用伺候岳幸年，再也不用被抽核心能量，再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活。

我飘出地下室，客厅里欢声笑语。

爸妈围着岳幸年，喂他吃进口蛋糕，擦他嘴角的奶油。

“年年慢点儿吃，别噎着。”

“今天穿新校服，爸爸送你上学。”

岳幸年撒娇搂住妈妈脖子，他们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笑着闹着，出门上车，送他去学校。

全程没有一个人想起地下室里的我。

仿佛我从未存在过。

某天傍晚，爸爸忽然顿了顿。

“要不......把声声从地下室放出来吧，别真出事儿。”

妈妈手一顿，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岳幸年立刻扑进她怀里。

“妈妈别去，姐姐是AI，不饿不渴，不用管她。我要你们一直陪着我。”

妈妈瞬间心软，拍着他的背。

“好好好，听年年的，妈妈陪着你。”

爸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

他们又一次，为了那个捡来的AI儿子，放弃了亲生女儿。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灵魂守在这个家，像个局外人。

直到那天，岳幸年突然捂着胸口倒地。

“疼......心脏好疼......”

医生的电话再次打来。

“排异严重，必须立刻从岳晓声核心提取能量，不然撑不过今晚。”

家里爆发剧烈争吵。

爸爸红着眼眶。

“不能用声声！她已经受够了苦！我们不能再害她！”

妈妈崩溃大哭，捶着胸口。

“可年年怎么办？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没了他，我们这辈子就没儿子了！”

“声声是AI，上次没事，这是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

岳幸年躺在沙发上，虚弱呻吟。

“爸......妈......我好疼......我不想死......”

两人哭着吵着，挣扎许久。

最终，妈妈咬着牙。

“就这一次，用完我们就好好补偿她，好好对她！”

爸爸颓然垂手，泪水滑落，默认了。

他们匆匆冲向地下室，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被推开。

他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