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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和离文书我早就拟好了,锁在妆匣最底下,墨迹干透得都起皮了。
年初六,衙门开了印,我换了件干净衣裳去递文书。
走之前在铜镜前照了一眼,三年没戴过的银簪子,头发挽得利利索索。
出门时李嫂子拦住我:“真要去?”
“三年了,该了结了。”
“你真不后悔?”她撅着嘴看我,“这两年多少人上门给你说亲你都没点过头,我就不信你心里没那个人。”
我把门带上,没回她的话。
衙门设在城中,路过沈府门口时我没停,走得稳稳当当。
到了衙门才发现沈砚卿也在。
他穿着官服,刚散了早朝,正站在衙门口的台阶上。
身后跟着一群人,有几个我认识,是他的幕僚和门生。
我把和离书递过去。
他接了。
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两手一用力,撕了。
碎纸片在风里乱飞,有几片落在我鞋面上。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听见有人说:“首辅夫人三年住别院,这是连和离都不许?”
也有人说:“八成是温家得罪了人,首辅拿捏着不放吧。”
我弯腰把鞋面上的碎纸掸掉,抬起头对他说:“沈砚卿,你撕了这份,我回去再写。”
“写十份我撕十份。”
他当着满街的人说出这句话,脸上没有半点醉意,清醒得很。
我攥紧了袖子里备着的第二份文书,没拿出来。
“我今天还有一堂绣课,没空跟你耗。”
我转身就走。他没追。
但是那天晚上他翻墙进了别院。
醉醺醺地摔在我院子里,掏出那沓泛黄的信,问我紫藤花墨的事。
他走之后,我坐在槐树下坐到天亮,把那些信一封封看了。
我十三岁抄的,十四岁抄的,十五岁出嫁前抄的最后一封。
最后一封我记得最清楚。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我把信折好,塞回信封。
信封上有磨损的痕迹,不是放久了磨的,是反复摩挲的印子。
有一封的折痕处纸都断了,又被小心粘了回去。
粘的时候手大概在抖,浆糊涂歪了,纸面皱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