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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芷兰院
“娘亲这株牡丹花养的极好。”宋知琳笑着挽住宋老太太的手,笑着道。
今日听惯了人奉承夸耀,可千百句也比不上自家女儿说的这句,她笑着点头,低声对女儿讲:“你若是喜欢,等宴席散了,我叫人给你送去。”
前头母女二人其乐融融,连周蕴诗这个做媳妇的也插不进去半句话。
她立在后头,余光状似不经意扫过云央如。
她立在檐下,借着宽大的袖摆正在袖子里摩挲着什么。
越摸索,面上慌乱之色便越重。
最后那慌乱之色竟全被惊骇取代。
她匆忙转身,寻着个无人之处,将袖里的油纸丢进丛中,连同那要命的粉末一起。
周蕴诗得知此事,眉头深蹙了下,席上宾客众多,她是要脸面的,可做不出徐氏那等荒唐事来。
只是可惜,好端端的机会竟就这般被云央如弃了。
阮明珠自是不知这些,饮过茶盏,便跟在宋知琳与老太太身后。
今日侯府宴席,宋家许多亲戚旧友亦登了门,宋知琳才同她说完该称呼些什么,转头便想起自己还在灶上炖了川贝枇杷露。
老太太这两日总是咳嗦,又嫌药苦不肯饮,她一回府便差人炖了,想来现下火候正好。
“我替夫人去吧。”阮明珠温声道:“夫人陪老太太多说说话。”
宋知琳点了点头,越看阮明珠越喜欢:“平宣真是好福气,能得你这么个剔透玲珑的人儿。”
东西是在芷兰院的小厨房炖的,那是宋知琳还没出阁时的院子。小厨房离花厅有些远,阮明珠对济宁侯府并不算熟悉,问了两个女使才找对地方。
她才一推门进去,便觉眼前寒光闪过,再回神时,是自己被抵在门板上,颈上已经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
沈砚舟单手持刀,西窗斜照进来的日光,将他轮廓照的分明,刀尖儿紧贴在她脖颈上,割出一道极细的血痕,血珠凝在脖颈上,一缕青丝飘摇而落。
她惊魂未定,瞳仁都因极致的恐惧而震颤,泪水无声涌落,一颗又一颗。
砸在了沈砚舟心头。
“明珠?”他呓语出声,握着刀柄的手不受控制的轻颤,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泛出青白,凛冽的眸底杀意未散,转瞬却又被慌乱取代,刀尖儿还紧贴着她的脖颈,沁出的血珠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艳丽异常。
“哐当”一声,方才还被他紧握着的长刀此刻应声落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丝帕,捂在她脖颈。
热意从颈间一点点蔓延开来,她起初以为是血,可那热意越来越浓,浓的不像是一道浅伤该有的温度。
然后她发现——
不是伤口。
是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丝帕渡来。
烙在她的脖颈上。
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抬眼看他。
他正死死的盯着她,喉咙里像是灌满了冷风,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双面对她时总是温和的眸底,此刻翻涌着诸多情绪。
是惊愕、悔恨,慌乱,和近乎崩溃的恐惧。
他是持刀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若是他力道再重一分会是什么后果。
刀刃会割断她的咽喉。
鲜血会不留情面的喷洒在他的脸上。
而她——会死。
“对不住。”他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明明只是三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小公爷......”
阮明珠也终于从惊慌中找回丝理智:“您......为何?”
沈砚舟眸光落在自自己颤抖的掌心,大掌紧贴着她的脖颈,而那被他日夜贴身携带的帕子,竟这样亲密的贴在她肌肤之上,心神震颤,慌乱恐惧之余又自觉羞耻的别开脸去。
“抱歉。”
他收回手,只是那止血的帕子还捂在姑娘颈间。
阮明珠捂着脖颈,伤处有些痛,“小公爷,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砚舟是个稳重之人,脾气又好,如今在侯府里动刀,莫不是有贼人意图不轨?
沈砚舟红着脸,三缄其口。
“无事,二姑娘还是快些回席上吧。”
他垂下头,坐在一方小圆凳上,高大的身躯背对着她,弯出一道颓丧的弧线。
阮明珠视线落在屋内,青石板砖被擦的一尘不染,临窗的那座小灶里,细炭静静燃着,氤氲的水汽升腾,只等着她盛进胎白瓷盅,送到老太太面前。
阮明珠深吸了口气,越过沈砚舟,将川贝枇杷露盛出来,小心放置在托盘之上。
余光扫过沈砚舟,他低着头,指节死死攥着衣角,指腹泛白,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听见身后传来的关门声,沈砚舟再难以克制,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阮明珠早将那方丝帕收进怀里,脖颈处那道上极细,为遮掩伤情,她干脆取了头上的飘带在脖颈后打了个蝴蝶结。
结翼轻软垂落,既遮掩了伤处,又添几分温婉。
前方便是花厅,阮明珠脚步却忽的顿住,指尖无意识摩擦着木制的托盘,心中隐隐生起几分不安。
沈砚舟性子最是谦和,今日行为未免太过反常。
她犹疑片刻,将手中汤羹交给路过女使,攥紧裙角,朝芷兰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