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女儿婚礼上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听见她对身边的人说：

"不认识，我妈早就死了。"

女儿结婚的消息，不是她告诉我的。

是菜市场卖水果的大姐给我看了一张朋友圈照片。

我攥着她奶奶留下的翡翠镯子，坐了两小时公交车，赶到酒店门口。

保安拦我，要请帖。

"我没有。但我是新娘的妈妈。"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身旧衣服，用对讲机喊了人。

一会儿，大厅门口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是小禾。我的女儿。

穿着婚纱，头纱拖了一地。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凝住了。

旁边有人低声问她认不认识。

她转过头，声音比我听过的任何一次都冷——

"不认识。大概来蹭饭的。"

"我妈早就死了。"

镯子从我手里滑下去，在大理石台阶上碎成三瓣。

保安架住我的胳膊，推出大门。

我摔坐在台阶底下，脑子嗡嗡地响。

身后是笑声，面前是陌生人。

我蹲在地上捡镯子碎片。

手抖，攥不住。

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血淌进眼睛里。

我没觉得疼。

心里的疼，把所有的疼都盖过去了。

......

我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初秋的风吹在身上，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糊在眼睛上，视线有些模糊。

透过酒店巨大的玻璃门，我能看到大厅里灯火辉煌。

我的女儿小禾，穿着我花三十万给她定制的高定婚纱。

她挽着新郎的手，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

周围全是衣香鬓影的宾客，所有人都夸她气质高贵。

没有人知道，这位“书香门第”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有一个浑身鱼腥味的妈。

半个小时前，我攥着她奶奶临终前留下的翡翠镯子，满心欢喜地赶来。

我没要请帖，因为小禾说，男方家里规矩多，我去了会让她丢脸。

她让我在家等她的照片就好。

可我舍不得。

我守了二十年的女儿出嫁，我怎么能不看一眼？

我特意去澡堂搓了三遍澡，换上了我最贵的一套衣服。

结果在门口，我被保安拦住了。

小禾闻声走出来，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没有叫妈，而是嫌恶地捂住了鼻子。

“保安，你们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我不认识她，大概是来蹭饭的疯子。”

旁边男方的亲戚好奇地问她，是不是家里的穷亲戚。

小禾斩钉截铁地回答。

“怎么可能，我妈早就死了。”

“快把她赶走，别弄脏了我的婚礼。”

保安毫不客气地架起我的胳膊，把我推下了台阶。

我摔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的镯子磕在大理石上，碎成了三瓣。

那是婆婆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亲手给小禾戴上的。

我看着地上的碎玉，心里的某个地方，也跟着一起碎了。

我没有闹，也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蹲下身，把碎片一点点捡起来，装进口袋。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回到家，推开门，屋子里冷清得可怕。

这是市中心的大平层，我为了让小禾上好学校，全款买的。

茶几上还放着她昨天挑剩下的伴手礼盒子。

墙上挂着她大学毕业时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

那天她也不让我去，说同学的父母都是高管教授，我一个卖海鲜的去了，她抬不起头。

我信了她的鬼话，躲在校门口的树后面，偷偷看了她一眼。

我以为，只要我拼命赚钱，给她最好的生活，她总会懂我的苦心。

现在我才明白，白眼狼是喂不熟的。

她喝着我的血长大，却嫌弃我的血有腥味。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小禾发来的微信。

“你今天跑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我的婚礼！”

“宋浩的爸妈最看重门第，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有个在海鲜市场杀鱼的妈，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你这几天别找我，我们要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对了，我卡里没钱了，你再打五十万过来，我要买几个包撑场面。”

看着屏幕上理直气壮的字眼，我气极反笑。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转账过去。

而是慢条斯理地打下几个字。

“我早就死了，死人是不会转账的。”

“想要钱，逢年过节给我烧纸吧。”

发完，我直接把她拉黑。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疲惫、额头带血的女人，我打开了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洗去了血迹，也洗去了我二十年的愚蠢。

从今天起，我王秀芬，没这个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