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的电话，我打了。

接电话的是个男的，问了我举报谁、什么事。我说了仁和医院副院长陈国栋的名字，说了医疗腐败、利益输送、眼药水被动手脚。

他听完，问了一句：“你手里有证据吗？”

“有。”

“寄过来，或者送过来。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短信就进来了。我把地址存好，回到家，把所有材料又整理了一遍。

药瓶的照片。检测报告。转账截图。兼职记录。

一样一样装进文件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省纪委。进门安检，登记，等。坐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个年轻人出来把我领进一间办公室。

“坐吧。你说的那些材料，带来了吗？”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他一份一份翻，翻得很慢。翻到转账截图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个你从哪拿到的？”

“朋友帮我查的。”

“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他爸在工商局，查公司信息比较方便。”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材料先放这。我们会核实。你留个电话，有进展联系你。”

出了省纪委的大门，我站在路边，脑子里还在想。

光有检测报告不够。得知道那批药是从哪来的，谁经手的。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了仁和医院。

去了药房。窗口排着队，我等了一会儿，轮到我。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手术时用的那批眼药水的批号，能不能调一下入库记录？”

里面的药剂师看了我一眼。

“你是病人？”

“是。”

“这个你得找医务科。”

我去了医务科。敲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电脑后面。

“你好，我是上周做近视手术的病人陈默。我想查一下我用的那批眼药水的采购记录。”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个不对外公开。”

“我手术感染了，怀疑药有问题。”

“你有证据吗？”

“有检测报告。”

她沉默了几秒，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说了几句，挂了。

“你等一下，张主任马上过来。”

张主任。

我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张主任走进来，看见我，脸色没什么变化。

“陈默，眼睛好了？”

“好了。”

“那就好。你要查什么？”

“我用的那批眼药水，批号是20230601。我想知道这批药是谁供的货。”

张主任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头对那个女的说：“把入库记录调出来。”

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记录。

张主任看了一眼，说：“供应商是鑫达医疗。”

鑫达医疗。刘娟的公司。

“入库记录能打印一份给我吗？”

张主任摇了摇头。

“这个不行。医院内部资料，不能外传。”

“那我拍照。”

“也不行。”

我盯着他。

“张主任，我手里有检测报告，那瓶药被稀释了。如果你们不给记录，我只能让纪委来调。”

他脸色变了一下。很短，但我看到了。

“你等一下。”

他走出去，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回来。

“打印一份给他。”

那个女的不情愿地打印了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入库日期，批号，供应商，数量，全在上面。

“谢谢张主任。”

出了医院，我站在路边，把那张纸拍了照。

鑫达医疗。刘娟的公司。陈国栋的兼职。一百二十万的转账。

一串了。

手机震了。我妈打来的。

“小默，你婶婶刚才来家里了。”

我手一紧。

“她来干什么？”

“送了点东西。还、还拿了个信封，说给你叔叔赔不是的，让你别往心里去。”

“信封里装的什么？”

“我没看。她不让我看，说直接给你。”

我妈的声音在抖。

“妈，你别动那个信封。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四十分钟后到家。我妈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还有一张纸条。

“小默，叔叔错了。这些钱你拿着，算叔叔赔你的。举报的事，你再想想。”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一百多万。他想用钱买我闭嘴。

我把信封封好，放进包里。

“妈，这钱我拿走。”

“你要干嘛？”

“去举报。”

我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陈国栋。

我接起来。

“小默。”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温和了，有点硬，“钱收到了？”

“收到了。”

“你婶婶亲自送过去的，够有诚意了吧？”

我没说话。

“我劝你，拿着钱，该干嘛干嘛。举报的事，你想清楚了。你妈还在超市上班，你还要读研，以后还要找工作。你跟我翻脸，对你没好处。”

“你在威胁我？”

“我在劝你。”他顿了一下，“你想想，就算你举报成功了，我进去了，你又能得到什么？你妈的工作没了，你的亲叔叔坐牢，你在这个城市还待得下去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钱你留着。举报信，该撤就撤了。”

挂了电话。

我站在门口，盯着屏幕。

他不是在劝我。他是在告诉我，如果我不收手，他会让我和我妈都待不下去。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门。

“小默！”我妈在身后喊，“你叔叔说什么了？”

“没事。”

“你要去哪？”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