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结束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出了校门，我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坐下，掏出手机翻林浩发来的那张截图。

一百二十万，备注“咨询费”，收款方是陈国栋老婆的账户。

这笔钱是什么时候转的？我看了看日期，去年十一月。那时候考研报名刚结束，初试还没考。

刘娟提前三个月就把钱打过去了。她对刘洋这么有信心？还是说，不管刘洋考多少分，这个名额都已经定下来了？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又把这几件事串了一遍。

四百多万的赌债。一百二十万的咨询费。一千两百万的采购合同。还有那瓶被稀释的眼药水。

这些东西单独看，每一件都能解释。合在一起，指向一个答案。

我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卫健委。”

路上，我把手机里的证据又翻了一遍。

药瓶的照片。检测报告的照片。陈国栋兼职的截图。刘娟公司给陈国栋老婆转账一百二十万的截图。

另外，鑫达医疗中标新院区设备采购后，陈国栋作为分管副院长，经手的采购价比市场价高了将近三成。这部分林浩还在查，但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这些东西够不够，我说了不算。但再不递出去，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到了卫健委，信访接待室在一楼。我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手机。

“你好，我要实名举报。”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举报谁？”

“仁和医院副院长，陈国栋。”

她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

“先填表。”

我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写。

被举报人：陈国栋。单位：仁和医院。职务：副院长。举报内容：——

我停了一下，想了想，写了四个字：医疗腐败。

然后把材料一份一份摆在她面前。

药瓶照片、检测报告、兼职截图、转账截图。

她看着这些东西，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些都是你查到的？”

“是。”

“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亲叔叔。”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王科长，你下来一趟，有个举报材料你看看。”

等了五分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头发稀稀拉拉，戴着黑框眼镜。

他翻了翻我的材料，翻到检测报告的时候停住了。

“这个检测报告，是正规机构出的吗？”

“是。大学实验室，有资质。”

他点了点头，把材料收拢，锁进抽屉。

“材料我们收了。回去等通知。”

“多久能有结果？”

“该有结果的时候自然会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出了卫健委的大门，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不会抽，呛得直咳嗽。

手机震了。我妈打来的。

“小默，你叔叔刚才来家里了。”

我手一紧。

“他来干什么？”

“问你有没有回来。我说没有。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你眼睛的事，问你去没去复试。我说去了。他嗯了一声，就走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小默，你叔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他再来，你别开门。”

“什么意思？”

“你别问了。记住，别开门。”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弹进垃圾桶。

陈国栋去家里找我了。

他在找我。为什么？他不是不怕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省纪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