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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小看了他的爱
诛仙台在蓬莱的最高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台,四周环绕着九根雷柱,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传说上古时期,曾有仙人在此被天雷诛灭,故而得名。
清渊站在诛仙台中央,白衣胜雪,墨发飞扬。
他的双手被锁链缚在身后,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雷柱。雷柱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天地之间的灵气开始涌动,乌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遮住了太阳。
天色暗了下来,暗得像黑夜。
独孤汀澜被两个弟子押着,跪在诛仙台下。她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渊受刑。
一道道雷光刺目,像一把白色的剑,从乌云中劈下,正中清渊的后背。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白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渗出。
他没有出声,仿佛那些雷打到的是别人的身上。
独孤汀澜看着浑身是血的清渊,无力地滑跪在地上,她以为自己就是贱命一条,即使被天雷劈死也不会有人担心。
可她错就错在没想到,如今,她身后多了一个清渊。
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猛烈。清渊的白衣被撕成了碎片,露出里面的皮肉。皮肉被雷火烧得焦黑,鲜血从伤口中涌出,顺着他的背流下来,滴在诛仙台上,汇成一小滩血泊。
“师父!求长老收手吧,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映雪跑了过来,跪在桓霄太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话音刚落,她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冲过来推了一下独孤汀澜,力道不大,却将她推倒在地。
“都是因为你,师父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这是独孤汀澜第一次没有反抗映雪。是啊,她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汀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无声无息,一滴一滴,落在她跪着的石板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不想让他受到连累了。
再也不想。
第九十九道雷落下的那一刻,清渊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可他没有倒下。他用最后的力气稳住了身体,站在那里,浑身是血,白衣变成了红袍。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从诛仙台上坠落。
“清渊——!”
独孤汀澜挣脱了押着她的弟子,冲向诛仙台。将他接住,抱在怀里。
他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清渊......清渊你醒醒......”她的声音在发抖。
清渊的眼睫颤了颤,他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死不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你个笨蛋!”独孤汀澜抱着他,跪在诛仙台上,浑身发抖。
远处,映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九十九道雷刑。”她轻声说,“他居然......扛下来了。”
平时与映雪形影不离的嫦铃,此刻与她居然保持了过分的距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映雪,“若你不想让师父再受创,就最好不要再与汀澜作对。师父的心意,是你强扭不来的。你这样只会让他对你更失望。”
映雪微微一怔,“大师姐......”
她浑然没想到素日一向交好的嫦铃会对她说出如此重的话,还是......在护着独孤汀澜。
嫦铃没有理她,抱着雪兔走远了。
清渊被抬回了寝殿。
独孤汀澜托明夷,将药仙芸枝请来,并且千万叮嘱,不要告诉苍昀。
芸枝从汤药谷匆匆赶来,为他疗伤。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嘟囔:“九十九道雷刑,这是要人命啊。大长老也真下得去手。”
独孤汀澜站在床边,看着清渊苍白的脸,一言不发。
芸枝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汀澜姑娘,你别太担心。他死不了。汤药谷的药,什么伤都能治。”
“我知道。”独孤汀澜的声音很轻。
芸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有时候我真的有点好奇你。”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两个男人愿意为了你,付出生命。苍......”
独孤汀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
“我始终相信,这世上有因果轮回。”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她回头一看,是映雪站在门边,双眼含泪。
芸枝迅速上完最后一块伤口药,端着盘子避开到了门外。
她端着一碗汤,眼眶微红,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汀澜师姐,我给师父熬了汤,你守了这么久,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独孤汀澜头也没抬:“放下吧。”
映雪端着汤走进来,将碗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清渊苍白的脸。
”我有时候真不知该恨你还是羡慕你。“映雪看着昏迷的清渊,收起了那副柔弱的模样,”你从来都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这里所有的特权,都是我的独有。“
”可偏偏你的到来,打破了他对我所有的好。“
”我开始千方百计在他面前弹劾你,排挤你,可是我小看了,他对你的......爱。”
独孤汀澜终于看了她一眼。
映雪看她有些动容,继续往下道:“你知道为什么你和清渊,除了样貌,其他几乎一模一样吗?你们倔强的性格,冰冷的气息,甚至连身上那股冲动的劲,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不知为何很想逃避这个话题,她匆忙起身,朝门口离去。
“醉酒是我设计的,可我没想到他会对你说那些话——”身后传来映雪愤怒的声音,“那九十九道天雷,我更是想不到为何他会不顾一切替你挡!为了你,他的几百个弟子都不要了,连我也不要了,蓬莱也不要了!”
独孤汀澜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寝殿。
傍晚,她打开窗,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又到月圆之夜。她仰头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有人在月亮上点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喃喃着映雪对她说的话,“是啊,清渊,为何我和你会如此相似?就像是......”
出神中,一只雪兔跳到了独孤汀澜的窗上。
她惊呼一声,“你不是嫦铃的灵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兔没有理会她,跃进了独孤汀澜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它的耳朵不停地抖动,鼻子不停地抽动,像是在闻什么气味,又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它时不时地停下来,仰头看月亮,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像是在哭。
“你怎么了?”她蹲下身,伸手去摸雪兔。
雪兔没有蹭她的手,它只是看着月亮,红宝石般的眼睛中,映着那轮冷冽的明月。
然后,它转过身,跳下窗台,向门口跑去。跑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独孤汀澜一眼。
这副模样,像极了明夷还未化成人时,要为他引路的情形,她再熟悉不过。
“走!”独孤汀澜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雪兔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冷月阁。
这条路,她走过,是去嫦铃寝殿的路。
雪兔停在一扇门前,蹲了下来。
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隙。月光从缝隙中钻进去,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房间里传来声音,是梦呓。
“不要......不要过来......”
是嫦铃的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
“我不是,我不是她......我是嫦铃......我是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