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殿在蓬莱仙岛的最高处，是一座巍峨的殿宇，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柱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独孤汀澜走进天衡殿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坐着大长老桓霄太，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威严，眼神如鹰。他是蓬莱资质最深的长老，连清渊都要敬他三分。他左右两侧坐着六位长老，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眉头紧锁。

两侧站着各峰的峰主和核心弟子，约有四五十人。

映雪站在人群前方，眼眶微红，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不安。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白莲。

嫦铃站在角落里，抱着雪兔，脸上的表情复杂而茫然。雪兔从她怀中探出头来，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独孤汀澜，一动不动。

独孤汀澜走到大厅中央，跪下。

她没有行礼，没有开口，只是跪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大长老。

“独孤汀澜。”桓霄太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你可知罪？”

独孤汀澜看着他，声音平静：“知罪。”

“打伤同门十三人，三人断骨，其余轻伤，未伤及静脉。”

那三人，就是蓝衫男，归雁和另一个先挑事的弟子。

大长老的眉头微微蹙起：“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可知，按蓬莱律，打伤同门十人以上，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独孤汀澜的心跳了一下。

修为是一个修士的根基，是她在修仙界立足的根本。废去修为，等于废去她这个人。逐出师门，等于把她扔进深渊。

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知道。”她说。

桓霄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上一个遭受此处的仙使，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独孤汀澜却毫无神色，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他太沉默了一瞬。

“昨夜之事，你可有辩解？”

独孤汀澜想了想，说：“没有。”

清渊是蓬莱岛主，是众仙敬仰的存在。如果让人知道他在桃林中醉酒失态，甚至抱着自己的弟子，他的声誉会受损，他的地位会动摇。

嫦铃再也忍耐不住，踏出了一步，“长老，此事错不在她，是归雁先动的手。”

归雁本就有些发慌，而今听到有人念出她的名字，还是弟子中最有权力的大师姐。她捂住嘴惊呼，大惊失色地指着嫦铃：“大师姐，你！”

“昨夜，师父在后山桃林中饮酒，不慎醉倒。汀澜路过，扶师父回寝殿。那些弟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受伤弟子的们，“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围攻汀澜。汀澜是自卫，不是主动伤人。”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嫦铃，你的意思是，那些弟子先动的手？”

“十三个人围攻一个人？”

“这......这怎么可能？”

桓霄太看了一眼一旁站着没有说话的映雪，她垂着头，似乎在心疼昨晚受伤的弟子们。

他看到映雪无辜的样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他愈加愤怒地指着独孤汀澜和：“简直是荒谬！你若没有做错事，他们无缘无故攻击你干什么！”

“滚出去，滚出蓬莱！”

归雁见势，急忙拉着蓝衫男和其他弟子一起高喊，挑起了氛围。

“滚出去！滚出去！逐出师门！”

“昨夜之事，错不在她。”

清渊站在门口，白衣如雪，墨发如瀑。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夜喝了太多酒，还没有完全恢复。可他的背挺得笔直，眼神清冷如霜，看不出任何宿醉的痕迹。

他走进议事厅，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优雅，仿佛这满屋子的人都不存在，仿佛他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走到独孤汀澜身边，轻轻对着桓霄太跪了下来。

“大长老，”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汀澜是蓬莱弟子，是本座的弟子。她犯了错，本座有管教不严之责。她的过错，本座愿替她承担。”

天衡殿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清渊，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蓬莱岛主，这个从来不低头，从来不认错，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的男人，他在替他的弟子担责。

独孤汀澜彻底慌了。

若她孤身一人，自然是不顾一切后果向前冲。

可若是清渊呢？她怎么能让清渊受罚，他身后有蓬莱，有长老，有天界......

她惶恐地咬着牙道：“长老，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师父无关，请长老降罪与我吧！”

映雪惊慌地跑上前，欲将他扶起，“师父不可以......这本来就是汀澜师姐一是糊涂，你这让我们这些弟子怎么办......”

清渊没有理会她们，当着几百弟子长老的面，朝桓霄太重重磕了个头。

“我清渊，用九十九道雷刑，替弟子独孤汀澜承受蓬莱律之过。”

“她永远，是我的弟子。”

九十九道雷刑。

独孤汀澜瞬间瘫软在地。

雷刑是蓬莱最重的刑罚之一。每一道雷都蕴含着天劫之力，打在肉身上，皮开肉绽，痛彻骨髓。普通弟子受三道雷刑就要卧床半月，受九道雷刑就要修为受损。

九十九道雷刑——

那是要命的。

“不行！”独孤汀澜脱口而出，“这是我的错，我自己承担——”

“闭嘴。”清渊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独孤汀澜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万年冰冷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鉴定。她忽然回想起昨晚清渊的轻声呢喃。

“我无法再承受，失去你的后果.....”

最终，桓霄太宣读了判决。

独孤汀澜打伤同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按蓬莱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但念在事出有因，且掌门愿替弟子担责，改判如下：

独孤汀澜禁足三月，不得踏出偏殿一步。清渊身为掌门，管教不严，致使弟子犯下大错，罚——受九十九道雷刑，于诛仙台当众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