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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谢珩是个闷人。
跟他一个屋檐下住了两个月,从他嘴里抠出来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句。
做的事倒多。
清早他起来劈柴挑水生火。
我和面的时候,案板已经擦干净了。
调料罐子他按顺序排好,盐在左边第一个,花椒粉第二个,孜然第三个。
我闭着眼伸手就能摸到。
有一回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摆。
他说:"你摸错过一次,往肉串上撒了糖。"
就一次。
他记住了。
他手腕上永远系着铜铃。
洗碗的时候响、劈柴的时候响、半夜起来添炭火的时候也响。
只要我在的地方,铃铛的声音就格外清。
他经过我身旁时会特意晃一下手腕,不说话,就响一声。
有一回我端着锅出门,脚绊在门槛上,人往前栽。
一条手臂兜住了我的腰。
锅被他另一只,被铃铛绑着的那只断臂残肢顶住了。
他的断臂还剩半截,平时收在衣袖里。那天为了接锅,他拿残肢去顶。
"门槛。"他说,声音就在我耳朵旁边。
鼻息扫在我脸侧,有铁锈味和草药味,不难闻。
我的脸烧起来。
他松了手,退后一步。
铃铛又响了一下。
我的银簪,娘留给我的那支,有一天掉在地上摔折了。
我摸着断成两截的簪子,坐在灶台边哭了半天。
第二天早上再摸的时候,断口接上了。
焊接的痕迹打磨得极细致,指腹划过去,几乎感觉不到接缝。
我去问谢瑶。
谢瑶说:"哥用牙咬着簪子,右手拿细钳子,焊了一个多时辰。"
四月的天,她说他后背衣裳都湿透了。
我把簪子插在发间,没有道谢。
他不喜欢听谢字。
那天晚饭我多做了一道他爱吃的酱骨头。
他吃了三碗饭。
谢瑶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收摊之后他在院子里晾衣裳。
一条胳膊,把衣裳搭上绳子还得用牙咬着竹夹子。
我听见他咯吱咯吱咬夹子的声音,出去帮他。
"我来晾,你撑着。"
他没推辞。
我摸着绳子把衣裳搭上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粗糙得不像话,指节粗大,好几处是旧伤留下的棱角。
"你以前做什么的?"
他停了一下。
"当兵的。"
"在哪儿当的?"
沉默。
铃铛晃了一下,他换了话题。
"明天的肉串腌了没有?"
他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每个人都有不想翻开的旧事。
我有,他也有。
那天夜里起了风,窗缝里灌进来的凉意呜呜响。
谢瑶蜷在被子里打了个喷嚏。
谢珩起来给她盖被子,铜铃叮当地响。
我躺着,听那声铃铛在黑暗里走来走去。
"谢珩。"
"嗯?"
"你的铃铛,以后不管去哪儿,都带着。"
黑暗里他没吭声。
隔了一会,铃铛轻响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