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焕龙一夜未眠，从昨天傍晚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拿白纸糊了一会也不顶用，心也慌慌的。

他此刻坐在太师椅上，身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手边的账册也未曾动过，脑子里全是昨日在井下看到的那一幕。

五具尸体。

五个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水鬼精英”，穿着黑石麟甲，戴着黑石铁爪，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岔子，却一夜之间全死了。

他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人物有这样的本领手段，难道昨日庄子里来了个武学宗师？

“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庄丁，低着头静候吩咐。

“去，把孙德胜给我抬过来。”

庄丁愣了一下：“老爷，孙爷他还在养伤。”

“老子让你去你就去！耳朵不想要了？”

庄丁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一炷香的功夫，两个庄丁抬着孙德胜进了正堂。孙德胜脸色蜡黄，胳膊和腿都用夹板固定着，缠满绷带。

“姐夫，你得为我报仇啊~”孙德胜哀怨出声。

章焕龙眉头似能夹死一只苍蝇，嫌弃道：“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若不是你非要去招惹郑英，怎会落得这般惨状。我问你，打你的人长什么样子，可还记得？”

孙德胜让下人给他擦干眼泪，眼中流露出回忆。

“好像蒙着面，具体没看清。”

章焕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火气。

“那声音和外形呢，有什么特征，是否说过什么话？”

“好像说了，他说......他是我爸爸。”

稀里糊涂扯到岳丈身上，章焕龙重重一拍桌子，眼看就要发怒。

“还有，还有......”

孙德胜努力回忆，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滚下来。

“比我高半头，手劲大得吓人，口音像是隔壁县城的。”

“大兴县的人？”章焕龙陷入沉思。

“姐夫，您直接把那郑英绑了多好，毕竟是那二人救了郑英，肯定是她的相好。”

章焕龙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又给孙德胜扇哭了。

“现在不能轻易惹怒那丫头，谁知道她身后到底是什么人，万一真是惹到个习武高手，你我都有生命危险。你知不知道能杀了我五个部下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孙德胜不敢再接话。

章焕龙转过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把老周给我叫来。”

老周来得很快，但腿是软的。

章焕龙大概是猜到那二人已经看到了库房的黑石矿，这才顺藤摸瓜寻到井下，其中必然有老周的牵扯。

老周心理素质本就极差，如今又被传唤，自然不打自招。

他站在正堂门口，眼神闪躲。

“进来。”

章焕龙的声音倒是平静，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老周跨过门槛，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章掌工蹲下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昨日有没有外人进过庄子，进过库房？”

“有......”

“谁？”

“之前被您辞退的那个林北，还有一个人，说是他朋友。”

章焕龙眼神中已经有了杀气。“他们看到了黑石？”

老周声音越来越小：“看，看到了，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知道黑石是干啥的。”

章焕龙长长叹息一声，转过身后，看不到任何表情。

“老周，你在庄子里干了多少年了？”

“十......十三年了，掌工。”

“十三年，”章焕龙点点头，“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老周的身体开始发抖，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章焕龙从墙上取下一把刀，他擦了擦刀刃，一步步走到老周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

手起刀落，哀嚎满院。

“来人，派人去通知就近的几位铁衣卫大人，就说有人坏了规矩。叫林北，在大兴县。”

......

与此同时，大兴县，柴房。

沈惊蛰自从将体质加到54点之后，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今天伤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

林北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名字。

“师父，郑英那边还没消息。”

“不急，”沈惊蛰闭着眼睛，“她要是找到什么，会想办法递出来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不太踏实。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惊蛰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按住林北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柴房门口。

“沈惊蛰？林北？你们在不在？”

是郑英的声音。

沈惊蛰松了口气，松开林北，起身开门。

郑英站在门口，是骑马来的，估计是一口气跑了几个时辰，此刻瞧着相当憔悴。

“你怎么来了？”沈惊蛰把她拉进来，顺手关上门。

“写信来不及，我便亲自来了，你们的事被章焕龙发现了，他把老周叫去问了话，老周什么都招了。”

沈惊蛰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呢？”

“章焕龙带着人往大兴县来了，他还派人去请了铁衣卫。”

“铁衣卫？”沈惊蛰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那天你在井底下看到的那些穿铠甲的兵士。他们不是普通官兵，是工部直属的人，专门负责押运黑石的。章焕龙跟他们有勾结，那些海妖就是他们帮着养的。”

沈惊蛰没想到会这么快。

如此说来，不等天黑，柴房就会被包围。

跑是肯定要跑的，但往哪跑，得想清楚。

他转头看着徒弟，“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我们走。”

林北二话不说，立刻开始打包。

沈惊蛰又取来一小锭银子递给郑英：“谢谢你跑来报信。回去之后，你就说没见过我们。章焕龙问起来，便是当初我和林北路见不平才帮了你，并无其他合作。”

郑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这是章焕龙跟铁衣卫来往的几封信的抄件，我从账房里偷出来的。上面写着黑石运往哪里，卖给谁。”

沈惊蛰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蜀王府密令，黑石三万斤，秋前运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