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水来了。”

林北端着热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郑英。

她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你们下去了？”

“下去了。”

“那你们......”郑英看着他满身的血，瞳孔收缩。

“没事，井底下有五个人，都死了。”

“你杀了他们？”郑英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他们先动的手，况且这些杂碎手上不知道沾着多少条人命，让他们死得这么痛快，算是便宜他们了。”

郑英沉默许久，像是下定决心，从林北手里接过不调，蹲下来为沈惊蛰包扎手掌。

“杀了便杀了，只是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沈惊蛰看着这位庄子里横行霸道的大姐头如此熟练地包扎伤口，有些惊讶：“你以前学过？”

“我娘在军营里当过军医。”

包扎过后，郑英又仔细对着伤手吹了吹：“这几天别用力，不然这只手就废了。”

沈惊蛰点点头。

“其实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完了。”

郑英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脸疑惑。

“你不必在害怕孙德胜了，我将他打晕的时候，顺手卸断了他的手臂和腿骨，等明日你去庄子里，就会得到他瘫痪的消息。”

郑英一脸复杂神色，最终咬着嘴唇憋出一句：“谢谢。”

沈惊蛰咧嘴一笑：“不必言谢，日后咱们能合作的地方还多着呢。”

“若是想要回去，最好不要急于一时，至少要歇上一晚，否则伤口受不了颠簸。”

沈惊蛰点头应下：“那明天一早，我们带着这些证据先回大兴县。”

修械庄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工部、黑石、京城，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林昭就是被这张网绞死的。

而他，要把这张网撕开。

第二天天尚未放亮，沈惊蛰就被林北喊醒，他有时是真佩服年轻人的经历。

“该走了，师父。”

沈惊蛰起身穿衣，右掌被包扎得很好，肿胀消了不少，能使上力气了。

他又活动活动肩膀，那道被铁爪划出的伤口在体质加点后已经结痂，但动起来还是隐隐作痛。

“郑英说她会在庄子里盯着章焕龙，若有什么动静，会及时捎信过来。”

二人出了宅子，天边刚泛鱼肚白。

青牛镇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菜饭在摆摊。

付钱租了马车回赶，路上，他还是有些担心。

在大兴生活了近一月，自己只远远见过那县令一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单身汉，面相和善，但不像是个肯惹事的主。

“林北，你虽一直在福禄镇生活，可曾听过这大兴的县令如何？”

林北想了想，答道：“听我哥说过，这县令叫周明远，是举人出身，在大兴已经当了五年县令，官声尚可，没听过他贪赃枉法。”

“但胆子不大，对么？”

林北手上摆弄着林昭的手串，若有所思：“只听是个本分人，师父是不是怕周县令不敢查？”

“嗯。”

若是周明远不肯接这案子，那他手里现在的证据，就是一堆废品。

林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车框，“师父，其实有一个人，比周县令更有用。”

沈惊蛰听到这里，忽然振奋起来：“何人？”

“县丞赵世安。他是进士出身，在京城当过几年官，后来得罪了人，这才被贬至此。我哥曾说过，此人有野心，也有胆识，一直在寻找翻盘的机会。”

马车走了大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回了大兴县，这是沈惊蛰第二次坐李二的马车，车夫李二特意给他便宜了五文钱。

骡车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大庆县。

为保证安全，沈惊蛰让林北先去柴房等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县衙。

县衙门口，沈惊蛰朝着站岗的差役拱了拱手：“请问赵县丞在不在？”

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个？”

“我是林昭的朋友，有要事求见赵县丞。”

差役听到林昭的名字，脸色变了变，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下颌蓄着短须。

“你找我有事？”

沈惊蛰靠上前去，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声，赵世安听后脸色大变。他瞥了一眼两个岗哨，咳了两声。

“进来吧。”

赵世安的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为官避事平生耻”七个字。

沈惊蛰坐下来，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

黑石矿锭、铁爪、林昭的手串，赵世安一样一样地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修械庄。”沈惊蛰说，“林昭就是因为他们死的。”

赵世安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牵扯到什么人？”

“工部，兵部，乃至藩王或朝中大臣。章焕龙跟几个兵士在井底下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沈惊蛰说，“他们要黑石，要赶在入冬前运到京城。”

赵世安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要我做什么？”

“查修械庄。”沈惊蛰说，“把这些证据递上去，让该受罚的人受罚。”

赵世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惊蛰，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贬到大兴县吗？”

“林北说，你得罪了人。”

赵世安苦笑了一下：“看到我如今的下场，你还想查吗？”

沈惊蛰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全家都死光了，”他说，“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赵世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此事必须慢慢查起，从长计议，不可急躁。”

沈惊蛰站起来，拱了拱手：“那就拜托赵县丞了。”

赵世安送他到门口，忽然叫住他。

“沈惊蛰。”

“嗯？”

“你那个朋友，林昭，”赵世安的声音有些哑，“是个好衙役。他死得冤枉。”

沈惊蛰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同一时刻，大宝罗界。

青岚宗的三位外门长老，站在沈重山的坟前，脸色阴沉。

“还是找不到。”下巴上有疤的中年人开口，“那小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真是麻烦透了，宗主先前分明已经对《金仙功》的下落盖棺定论，如今得知那沈家独苗没死，便笃定功法在他身上。”

老者站起来，把碎石捏成粉末，“上次带去《三字经》险些让老祖走火入魔，竟要降罪我等，如今找到那小子，寻得《金仙功》的下落，才是我等唯一活路。”

最后一人咬牙切齿道：“关键是此等时刻竟还有人与我们作对，听说这几日来有个慕姓的金丹女修，不知我青岚宗如何惹恼了她，竟被无辜杀害十几个外门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