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给你们，一分不留。但我要当着你们的面转，就在楼下咖啡馆，我要亲眼看着这笔钱到账。”

我爸眯起眼睛，我妈和大宝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

我爸把碗往桌上一顿，

“那就下去转。”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暖黄的灯，闻起来是焦糖和奶的味道。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最苦的美式。

我爸大摇大摆坐在我对面，我妈和大宝在旁边桌，眼神一直钉着我的手机。

“行了，别磨蹭。”

我爸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转完你爱去哪去哪，省得在这碍眼。”

我低下头，慢慢解开手机屏幕。

“哎，”

我妈忽然开口，她凑过来，盯着我的手机屏幕，声音压低了，

“招娣，你现在账上是二十万整吗？没有多余的了？”

我抬起头看她。

“就问问，”

她拨弄了一下围裙带子，眼神飘开，

“你这些年在外头，就攒了这点？也是，一个女孩子，能耐有限。”

我没说话。

大宝在旁边桌插嘴，声音懒洋洋的：

“姐，你转完钱以后怎么打算？还在这城市耗着？都多大了，趁早找个人嫁了，省心。”

我妈立刻接话：

“就是，你看你，三十了，租个破房子，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当初要是嫁了老刘头，好歹有个家，现在什么都没有，倒把二十万搭进去了，也是活该。”

她摇摇头，像是在感慨一件与她无关的憾事。

活该。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

活该。

我省吃俭用五年攒下来的血汗钱，被自己亲爸骗走三年，现在坐在这里准备把最后一分钱也送出去，而她告诉我这是活该。

我爸喝了口我点的水，把杯子推到一边，不耐烦地看我：

“磨磨蹭蹭的，转账又不是做手术，快点。”

我低下头，点开转账页面。

收款人，金额：200000。

输入密码，点击确认。

“叮~”

我爸的手机响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声音刺耳，他全然不顾，抓起手机就看，嘴咧开来，声音压不住地往外冒：

“到账了！老婆子，二十万，到账了！！”

我妈和大宝同时冲过来，三个人挤着看那块屏幕，笑声大得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往这边看。

大宝已经开始划拉车行的电话，我妈拽着我爸的袖子，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坐在那里，手边是那杯喝了一口的美式，凉了，苦得像中药。

“行了。”

我爸把手机揣进兜里，这才低头看了我一眼，

“你也别怪爸妈，大宝是弟弟，家里的事你得担着。等大宝以后有出息了，不会忘了你。”

大宝已经把电话打出去了，冲着话筒说：

“喂，我昨天看那辆车，现在能提吗？”

我爸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彻底地、干净地，把我从这个家庭的账本里划掉了：

“以后别总来找我们，你有你的日子，我们有我们的，各过各的。”

说完，他站起来，冲我妈扬了扬下巴，两个人就要走。

我说：“爸。”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还有事？”

“没事，”

我说，“就是通知你一声，那笔钱，是我用苏大宝的名字向高利贷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