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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白天过得跟一年似的。
婆婆在院子里择菜,我在屋里坐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出去吧,怕跟她碰上又吵。
不出去吧,憋得慌。
中午她端了碗饭进来,往桌上一撂,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碗饭——米饭上头盖着点咸菜,连块肉都没有。
咽不下去,也得咽。
晚上,周建国回来了。
吃了饭,看了会儿电视,躺下了。
我等。
等他睡着。
等他打呼噜。
十一点,呼噜声响起来了。
我睁开眼,侧过身看他——睡得很沉。
慢慢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不敢出。
绕到他那边,衣服搭在床边的椅子上。
伸出手,往衣服口袋探。
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三把钥匙串在一起,叮的一声响。
我整个人僵住。
他没动,呼噜声继续。
捏住钥匙,往外抽。
刚抽出来,他突然翻了个身,胳膊压住了衣服。
我手停在半空,动都不敢动。
他的呼吸就在我手边,一下,两下,三下。
等了足足五分钟,他才又翻回去,呼噜声接着响。
握着钥匙,慢慢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手抖得厉害,对了好几次,才把最小的那把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他还在睡。
打开铁盒子。
里面有两张照片,几张纸,一个存折。
先看照片。
第一张——女人,尖下巴,单眼皮,眼神很苦。跟墓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她怀里抱着个婴儿,包得严严实实。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字,歪歪扭扭的:“秀芬,2022年,女儿满月”。
女儿满月?
从来没听周建国提过他有个女儿。
第二张——年轻女人,十八九岁,圆脸,大眼睛,笑得挺和气。
就是他之前给我看过的那张“前妻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张丽,2017年”。
拿起那几张纸。
第一张是死亡证明,A4纸,发黄了,边都卷起来了。
写着:“周门李氏,因传染病去世,特此证明”。日期是三年前的清明。
签字的是他——周建国三个字,签得工工整整。
见证人那栏,空的。
正规死亡证明得有见证人,医生或者村干部都行,得签字盖章。
这张没有,就他一个人签的字。
第二张也是死亡证明,更旧,纸都脆了,摸着沙沙响。
写着:“张丽,难产死亡”。日期是八年前的清明。
签字还是他,见证人那栏还是空的。
第三张是保单。
被保险人:秀芬。受益人:周建国。金额:两百万。
日期是秀芬“死”前三个月——三年前的1月。
第四张是保单。
被保险人:张丽。受益人:周建国。金额:一百万。
日期是张丽“死”前两个月——八年前的2月。
两个老婆,都买了保险,都死了。
第五张还是保单。
被保险人——我。
名字写得清清楚楚:李小敏。受益人:周建国。金额:三百万。
日期就在上个月。
头皮发麻。
他什么时候给我买的保险?我一点都不知道。
存折。
哆哆嗦嗦翻开——
八年前,存入八十万。
七年前,存入六十万。
三年前,存入一百万。
加起来,两百四十万。
手一抖,存折差点掉地上。按在胸口,喘了好几口气。
身后突然有风。
凉的,往脖子上吹。
窗户关着的,哪儿来的风?
猛地回头——
婆婆站在我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站在那儿,盯着我,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我吓得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衣柜上。
她没动。就站着,盯着我。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声音很轻。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骂我,没抢东西,没多看那个存折一眼。
就那么走了。
我愣在原地。
她什么意思?帮我瞒着?还是警告我?她知道多少?她看见那些东西了吗?
不知道。
手抖着把东西放回去,锁好盒子,把钥匙放回他枕头底下。
躺回床上。
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后,我又去翻衣柜。
打开柜门,把手伸到最里面——空的。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扯出来,扔床上。
没有。
跪地上往柜子底下摸,全是灰。
没有。
床底、抽屉、枕头下面,翻了个遍。
铁盒子没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昨晚我睡着之后?还是今天早上出门前?
他知道我在查了。
婆婆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发现的?
不知道。
但他肯定是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婆婆不知道去哪儿了。
太阳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手心里黏糊糊的,在裤子上蹭了蹭。
不能就这么等着。
下午,院门响了。
趴窗户上看——刘婶探进头来,四下瞅了瞅,压低声音喊:“闺女,一个人在家呢?”
我开门。
她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根黄瓜,往桌上一放:“自家种的,你尝尝。”
“谢谢婶子。”
她坐下来,扯了几句天气,突然不说话了,盯着我看。
“闺女,你脸色不对。”
“昨晚没睡好。”
她点点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凑过来,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你最近是不是在查周建国的事?”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
她盯着我:“别瞒我了。那天你问的那些话,当我是傻子听不出来?”
我没说话。
她又往门口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快贴我耳朵上了:“他以前有个合作伙伴,叫老黑,专门帮他联系买孩子的人。”
“买孩子?”我捂住嘴,“婶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她嗤了一声,“这事村里人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老黑那畜生,专门干这种缺德事,后来出车祸死了,死了活该。”
她顿了顿。
“但老黑的女人还在镇上,开了家小卖部。她叫翠芳,肯定知道些事。你去问问她。”
“她愿意说吗?”
“说不说的,试试看。你别提我。”
我点点头。
刘婶站起来,拍拍我的手:“婶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自己小心点。”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