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放下手，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突然心慌了一下。”

“是不是生病了？”向楠紧张起来。

大哥摆摆手：

“我自己就是医生，能有什么病？就是没来由地心里打鼓。”

二哥打趣道：

“怎么，当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怕明天的解剖啊？”

大哥白了他一眼：

“我什么尸体没见过？就是莫名的心慌，说不上来。”

向楠皱了皱眉，脸又黑了下来：

“肯定是向暖那个电话闹的，她一打电话就没好事，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二哥也不悦地哼了一声：

“就是，每次她打完电话，大哥就失眠。”

“一个成年人，天天躺在家里，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人伺候，却一点不顺心就告黑状，太娇气了。”

大哥叹了口气，却没应和二哥：

“其实我知道她不开心，她每次打电话，我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压抑。”

“我也知道，苏姐那个脾气......确实不太好。”

我死寂的心颤了一下。

他知道？

那为什么不救我？

我飘到他面前，想看清他眼里的担忧。

他却转开视线，盯着沙发上向楠的外套：

“但换了护工又能怎样呢？暖暖那个身体，谁伺候久了都会烦。”

“我们又不能把她接过来，楠楠早习惯了一个人，接她回来，楠楠该多难过。”

我愣住了。

所以，他怕向楠难过。

不怕我死？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也没脸见她。”

二哥也沉默了。

“她那个样子，是我们造成的。我每次看到她，就会想起来。”

“与其见了面大家都难受，不如各自好好活着。我们给足钱就是了。”

给足钱？

给一个瘫痪不能自理的人足够钱补偿？

我忽然想笑。

旁边的向楠已经冷笑出声：

“大哥别操心了，苏姐顶多挨苏姐两句骂，又不会死人，有什么受不了的？”

她笑嘻嘻地搂住大哥的脖子：

“大哥，别想她了。你想想你的哈佛妹妹。等我毕业了，挣大钱，给你买大房子。”

大哥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

二哥也笑了。

其乐融融的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老家的我在经历怎样的噩梦。

我的尸体被剥皮卖钱，奶奶正抱着我的皮，断着腿饿肚子。

我求救的心彻底死寂。

转身离去。

飘回老家时，天已经亮了，苏红还没回来。

奶奶还在地上蜷缩着，嘴唇干裂出血，脸色灰白。

我心疼地飘在她身边，看着她微弱的呼吸鼓劲：

奶奶，你撑住，大哥二哥今天就要来了。

上午九点，大哥二哥带着向楠来了。

他们大概不想在家留太久，所以选了这么早的时间。

看一眼就走，不耽误十点半的解剖教学。

十年来，他们仅有的三次回家，也都是略坐坐就走。

二哥走到门口，推了下门，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

“向暖呢？”

他眉头不悦地皱着。

“她不是打电话叫着让人回家吗？怎么不在家？”

向楠看了一眼锁着的门，暗戳戳拱火：

“肯定是撒气故意躲出去了呗。”

“姐不就是这样吗？每次大哥二哥回来，她都要装着被苏红虐待闹一出。”

向楠向来如此，不放过任何一个踩我一脚的机会。

而我大哥二哥总是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果然，大哥的脸也黑了。

他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第三次打不通时，指甲撞得手机啪啪响。

他走到门口，开始砸门，咣咣作响。

“向暖！你给我出来！你好大的脸！”

“知道我今天来看你，故意躲出去！还敢不接电话？！你摆脸色给谁看？！”

我只觉得悲凉。

妹妹不见了，还打不通电话，难道不该担心吗？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大概是不爱吧。

我飘进屋里，却看到地上的奶奶被砸门声震醒了，虚弱地嗫嚅：

“暖暖，暖暖回来了......”

她一只手撑着地往门口爬，另一只手还握着那块皮。

断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她扶着门框想站起来，却忘了断腿使不上力，整个人往前栽去。

额头撞在门板上，沉闷的一声响后，血从额头渗出来。

她却好像没感觉，只全力要去开门：

“暖暖......暖暖开门......奶奶给你开门......”

我急得发疯，扑到门上，想用身体接住她，但我的手穿过了门板。

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越流越多，顺着门缝往外渗。

我崩溃地扑到大哥二哥面前，渴求医术高超的他们能闻到血腥味。

仿佛听到了我的呼唤，大哥二哥真的停下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