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划开屏幕上的血迹，看清来电，竟是养妹向楠。

我抱着最后的希望接通。

“姐，你怎么又给大哥二哥添堵？他们这些年多辛苦你知道吗？”

“他们供你吃供你穿，你不但不感恩，还天天要死要活，你能不能懂点事？”

她语气义正言辞，比我们第一次通话时温和许多。

那时我第一次向大哥求助被护工虐待，她主动联系我。

开口就指责我是抢走她哥哥的强盗，让我最好死在外面，别破坏他们一家三口。

我那时还信誓旦旦，认为我是亲生的，她一个被收养的，没有资格指责我？

跟她大吵一架，嘲笑她不过是大哥二哥用来证明自己没失败的替代品。

可吵架的代价是，我被大哥二哥停了三个月伙食费。

我的褥疮就是那时候烂开的，因为吃不饱，没有力气翻身。

而我们则视彼此为不死不休的敌人，再没说过话。

但现在，为了奶奶，我心甘情愿向她低头：

“向楠，我求求你......跟大哥二哥说，把护工撤走......她要打死我了......”

向楠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说，十年了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这次是真的......”

我咳嗽了一下，血喷在手心里，喘着气强撑。

“肋骨断了......内出血......”

“那你打120啊，打给大哥二哥有什么用？他们又治不好你。”

我痛苦闭上了眼睛。

她永远知道我最痛的是什么。

是大哥二哥亲手造成的，永远治不好的身体。

“向楠。”

我压着嗓子，血从牙缝里往外渗。

“我给你认错......你帮我跟大哥二哥说一声，把护工撤走......把奶奶接走......”

“认错？”向楠笑了一声，“你错哪了？”

我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我错哪了，但我知道她想听什么。

“我不该跟你吵......不该说那些话......你是大哥二哥的妹妹，他们最爱你......”

最后几个字，我声音都在抖。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打电话打扰你们......不该挡你的路......”

“认错就行了吗？”

她打断我，声音愈发残忍。

“你总得让我消气吧。三年前你骂我的那些话，我可记着呢。”

“你学两声狗叫吧，学完我就帮你劝大哥二哥。”

我张了张嘴，胸腔里的血不住往上涌，铁锈味从喉咙烧遍全身。

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踩在地上践踏，但想到孱弱的奶奶，我屈辱地咽下。

“汪。”

“没听见。”

“汪。”

“还是没听见。”

“汪！汪！”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血从嘴角喷出来，染红了我视线。

那头沉默了几秒，向楠哈哈大笑。

“行了，我帮你跟大哥二哥说。不过大哥二哥明天要送我去哈佛，一个月回来再说吧。”

一个月？

我等不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青白濒死的脸。

奶奶，对不起，我还是没能让你逃出去。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祈求上苍能让我变成鬼，陪着奶奶。

再次睁开眼，我真的变成了鬼，飘在空中。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老宅里依旧只有苏红的呼噜声。

我顾不得别的，飘进奶奶房间。

她却不在床上。

我找了一圈，才看见她蜷在床底。

抱着我的照片，干裂渗血的嘴唇不住抖动。

“暖暖去哪了......不要暖暖了......”

她老年痴呆病犯了，忘记了一切，只执念地等着唯一记得的暖暖。

断了三根指甲的手还不住擦着照片，就像我刚瘫痪时，她一点点给我擦失禁的身体那样。

我心疼得发疯，伸手去摸她的脸。

“奶奶，我在这。我没有不要你。”

可手掌却穿了过去，我什么都碰不到，就像她再也等不到暖暖......

隔壁传来苏红的惊呼，她看见了血泊中的我。

盯着我的尸体看了很久，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工具箱。

从后脑勺下刀，沿着脊柱一路往下，开始剥皮。

“不能白死，剥了皮还能当大体老师卖钱。”

我遍体生寒。

在苏红身上，我见到了人性的所有恶。

最开始，她只是不干活，动辄骂人。

我给她哥哥们打过电话，可他们却说我矫情，说苏姐单身女人不容易，让我体谅。

发现我告状也没人管，她开始肆无忌惮动手。

扇耳光，用皮带抽，用铁管。

大哥二哥的医者仁心彻底把我拖进地狱。

我自嘲地看着苏红一边剥皮，一边骂骂咧咧：

“你他妈活该......谁让你挡老娘的路......”

我不明白，我怎么挡她路了？

因为有我她才有这份高薪的活，她不应该感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