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一瞬间，奶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灰败。

她慌乱地弯腰去捡锅铲，手抖得怎么也抓不住，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什......什么赵德发？我不认识......这么多年了，谁记得......”

“你不认识？”

我几步冲进厨房，把那张在路上已经被我捏得皱皱巴巴的收据复印件拍在灶台上。

“这是你的字吧？‘收到赵德发交来现金两万元’？奶，十二年前，咱们家连二十块钱都要凑半天，这两万块钱是哪来的？赵德发凭什么给你钱？或者说......你给了他什么东西换的？”

奶奶看着那张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的柴火堆里。

“安安......你翻我的柜子了？”她颤抖着问。

“我不翻柜子，难道等着被你骗一辈子吗？”

我红着眼吼道，“陈序不要我了！他妈打了我一巴掌，骂我是石女，是骗婚的！我现在就是个笑话！你满意了吗？”

听到“陈序不要我了”，奶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爬过来想要拉我的裤脚：“安安，是奶对不起你......是奶害了你......但奶没想卖你啊！奶那时候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要切我的子宫？”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为了那两万块钱？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这辈子都当不了妈了！”

“不是为了钱！不是！”奶奶拼命摇头，干枯的手拍打着地面，“那钱......那钱是......”

“是什么？”我逼问道，“你说啊！”

奶奶张了张嘴，眼神闪烁，看向了堂屋那个上了锁的大立柜，那是家里最神秘的地方，平时从来不让我碰。

“那是......那是给你爸还债的......”奶奶终于憋出一句，“你爸欠了赌债，赵德发是来要债的......”

“哈！”

我气极反笑。

“爸欠债？爸失踪多少年了？就算他还债，为什么要切我的器官？你是想说，你为了帮那个烂赌鬼还债，就把亲孙女卖了？”

这个理由比为了钱更让我无法接受。

那个所谓的父亲，在我记忆里除了喝酒打人，就是把家里的米面偷出去卖钱。为了这样一个畜生，她牺牲了我？

“不......不是卖......”奶奶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得根本不敢看我，“安安，你别问了，以前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奶以后给你攒钱，咱们不嫁人了，奶养你一辈子......”

“我不稀罕你养！”

我转身冲向堂屋。

那个大立柜，她刚才看了一眼。里面一定还有东西。

“安安！你干啥！那个不能动！”

奶奶见我要去开柜子，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腰。

“放手！”

“不能看！看了你会后悔的！”奶奶哭得撕心裂肺，“安安，奶求你了，给奶留点脸吧！”

留脸？

做出这种事，还要留脸？

越不让我看我越要看！

我正在气头上，猛地一挣。奶奶本就瘦弱，被我这一甩，整个人踉跄着撞向了旁边的八仙桌。

“砰”的一声闷响。

奶奶额头撞在桌角。

我愣住了。

但我没有去扶她。我的心已经硬了。

趁着她倒地的空档，我操起旁边的铁锤，狠狠地砸向了立柜那把生锈的铜锁。

哐当！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