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他清瘦了许多，眉宇间的戾气却更重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长身玉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堂内的每一个人。

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

周子昂迅速将我护在身后，眼中却满是警惕。

“不知北朝皇帝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萧玄的目光没有从我身上移开分毫。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再到滔天的怒意，不过瞬息之间。

“姜月辞。”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我的名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而凝结了。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恨。

他凭什么在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又阴魂不散地出现？

“你认错人了。”我从周子昂身后走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叫阿月，不叫什么姜月辞。”

“阿月？”萧玄冷笑一声，一步步向我走来，“换了张脸，换了个名字，就以为朕认不出你了吗？”

“你化成灰朕都认得！”

他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跟朕回去。”

我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萧玄眼底猩红，“姜月辞，你宁愿假死都不愿待在朕身边，你骗了朕，你好大的胆子！”

周子昂见状，立刻上前阻拦：“萧玄，这里是江南，不是你的皇宫，放开她！”

萧玄带来的人也瞬间拔出了刀，与周府的护卫对峙起来。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萧玄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他是谁？这一年你都跟他在一起？”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迎上他的目光，字字诛心，“萧玄，我与你早就两清了。”

“两清？”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将我扯进怀里，滚烫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边，“姜月辞，你给朕听好了。”

“你生是朕的人，死也得是朕的鬼，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说完，他竟然不顾周子昂的阻拦，直接将我扛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周子昂怒吼着追上来，“萧玄！”

萧玄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周子昂，你若想现在就开战，朕奉陪到底。”

周子昂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整个江南的百姓陷入战火。

我被萧玄粗暴地塞进一辆马车，他的人马护在四周，迅速撤离。

马车里，他将我死死地禁锢在怀里。

我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萧玄，你把我抓回去又能如何呢？你已经有皇后了。”

提到苏晚萤，他的身体明显一僵。

“朕会处理好。”他别过脸，声音生硬。

他要怎么处理？废后吗？

为了我这个亡国公主，废掉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我只觉得荒唐。

“不必了。”我淡淡道，“把我抓回去，不过是多了一具尸体罢了。这一次我会死得透透的，让你再也找不到。”

“你敢！”萧玄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暴戾。

我勾起唇角，笑了，“你看我敢不敢。”

我被重新带回了皇宫。

但这一次不是长乐宫。

萧玄下令将我安置在了他自己的寝殿，乾清宫的偏殿。

这里守卫森严，比长乐宫更像一座牢笼。

他收走了我所有可能自尽的东西，连发簪都换成了没有尖的。

每天派人盯着我，寸步不离。

他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真是可笑。

我用绝食来抗议。

直到第三天，我饿得头晕眼花，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时候，萧玄终于出现了。

他端着一碗粥坐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不看他。

萧玄也不恼，只是静静地举着勺子。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他叹了口气，放下碗。

“月辞，别再折磨自己了，也别再折磨我了，好吗？”

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我睁开眼，看着他憔悴的脸，“萧玄，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你放我走的时候，我或许还会感激你，但现在，你让我觉得无比厌恶。”

萧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厌恶？”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风暴汇聚。

“朕为了找你一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朕把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杖毙了所有与你的死有关的人，朕......”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带上了痛苦的哽咽。

“朕以为你死了......姜月辞，你知道朕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与我何干？”

“我死了不是该高兴吗？终于甩掉了一个亡国妖妃，可以和你心爱的苏皇后双宿双飞。”

“你胡说！”萧玄猛地站起来，打翻了床边的粥碗，滚烫的粥洒了一地。

“朕没有，朕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朕是恨你，恨你的父兄，恨所有大燕的皇族，朕把你留在身边，一开始只是为了报复。”

“可是两年，整整两年，姜月辞，你这块捂不热的石头难道就感觉不到朕的爱吗？”

我看着萧玄失控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动容。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当初选择了他的白月光。

在他以为我死了之后，也没有停止过寻找。

这不是爱，而是偏执的占有欲。

他只是不能接受，他的所有物竟然敢脱离他的掌控。

“萧玄，我回来了，苏皇后该怎么办呢？”我平静地开口。

我的问题瞬间浇灭了萧玄所有的激动和愤怒。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是啊，苏晚萤才是那个他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皇后。

那个在他最落魄时给过他唯一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