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我喝了药，昏昏沉沉睡着。

迷糊间，屏风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云祁的声音温润如水。

“母亲，姐姐今日的药，可都喝干净了？”

母亲压低了声音，没了床前的慈爱，只剩不耐和急切。

“看着她喝下去的。云祁，你秋闱的事，侯爷那边怎么说？”

我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侯爷说，主考官张大人那边，他已经疏通了关节。”

“只要我文章不出大纰漏，这次秋闱的解元，非我莫属。”

母亲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不枉咱们费这么大的周折。”

“你姐姐肚子里这块肉，挡了别人的道。”

“咱们不替侯爷除了，他又怎肯尽心尽力为你铺路？”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呼吸一滞。

挡了谁的道？

江云祁轻笑一声。

“侯爷也是个痴情种。”

“为了让林表妹腹中的胎儿名正言顺成为侯府世子，连自己的嫡长子都下得去手。”

“不过也好，若是姐姐生下嫡子，爵位轮不到林表妹的孩子，侯爷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弟弟这碗药，既成全了侯爷的深情，又换来了弟弟的前程。”

“姐姐就算是知道了，为了咱们江家，也该体谅的。”

林表妹。

沈濯养在庄子上体弱多病的表妹林若雪。

原来我的夫君早就与别人暗结珠胎。

原来我的孩子，是他们利益交换的筹码。

母亲的声音透着残忍的精明。

“她体谅也好，不体谅也罢，如今木已成舟，她再也生不出了。”

“她如今没了孩子傍身，以后在这侯府，只能靠你这个弟弟撑腰。”

“云祁，等她身子垮了，把管家权交出来。”

“她的那些陪嫁田庄和铺子，咱们得想办法捏在手里。”

“你日后入朝为官，上下打点，哪里离得开银子？”

江云祁抿了口茶。

“母亲放心。姐姐最是疼我。”

“她如今这副模样，我不帮她管着那些俗物，还能指望谁呢？”

他们分食我的骨肉，滋养江家的功名，喂饱侯府的私情。

还要用我的骨头熬汤，浇灌江云祁的仕途。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将喉咙里那股哽咽压了下去。

眼泪无声滚落，砸在引枕上。

留下一片冰冷的暗痕。

哭什么呢？

江宁。

在他们眼里，你从来都不是人，只是一块好用的垫脚石。

屏风外脚步声远去。

我盯着床顶的百子千孙图。

上面雕刻的每一个胖娃娃，都在嘲笑我的愚蠢。

半个月后，我能勉强下床，走两步便腹部坠痛，虚汗直冒。

这天，沈濯领着林若雪走进我的卧房。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襦裙，腹部隆起，已有近四个月的身孕。

沈濯负手而立，说得冠冕堂皇。

“阿宁，你身子不好，府里中馈不能无人打理。”

“若雪有了身孕，我便做主，将她抬作平妻。”

“也是为了让她名正言顺替你分忧。你大度贤良，定能容下她。”

我坐在太师椅上，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