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姥姥家的第三天，天气有些阴沉。

妈妈说，走之前要给姥姥和弟弟拍几张合照。

姥姥穿上了新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弟弟也换上了帅气的小西装，像个小绅士。

他们站在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下，姥姥抱着弟弟，笑得一脸慈祥。

“来，再往旁边站一点。”

妈妈举着手机，指挥着。

“小末，你和姥姥中间留个位置，给你姐姐留着。”

弟弟听话地挪了挪，和姥姥之间空出了一个人的距离。

我飘了过去，静静地“站”在那个位置上。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如果我还能感觉到的话。

我“伸出手”，想要去挽住姥姥的胳膊，就像小时候一样。

可我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好了，看这里，笑一笑！”

妈妈按下了快门。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随手就挂断了。

“现在的骚扰电话真多。”

她抱怨了一句，准备再拍一张。

可那个号码，像是跟我妈妈杠上了一样，挂断了又打，挂断了又打。

一遍，两遍，三遍。

妈妈的耐心终于告罄，她不耐烦地接起电话，语气很冲。

“喂！谁啊！有完没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张阿姨有些惊慌的声音。

“程语！你快回来吧！有人报警了，警察都到你家了！”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怒火冲上头顶。

“什么？报警？她还敢报警？”

她以为是我闹的。

“这个死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为了逼我回去，什么招都用上了！”

她对着电话那头喊。

“张姐你别急，我马上就回去！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来！”

“我先替她跟警察、跟医生、跟你们这些被她折腾的邻居道个歉！”

她气冲冲地挂了电话，对着姥姥和弟弟说。

“等会儿拍！我们现在就回去！”

“妈，小末，你们等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省心的东西！”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在愤愤不平。

就在她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她看都没看，以为还是张阿姨。

“别催了别催了！马上就回去了！让我给孩子和姥姥拍完最后一张照片就走！”

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想再拍一张。

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妈妈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皱着眉，“喂”了一声。

一个陌生的、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请问，是章子程的母亲，程语女士吗？”

妈妈的心，咯噔一下。

“......我是。你哪位？”

“这里是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妈妈的心上。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在您的住址内......”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

妈妈的动作停住了。

她脸上的愤怒、不耐、烦躁，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

她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院子里，风吹过石榴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弟弟还在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姥姥也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她。

“程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妈没有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看到她的瞳孔里，映出了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电话那头，那个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来。

“根据初步判断，死者......就是您的女儿，章子程。”

“我们现在需要您，立刻回来，确认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