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母亲牵着我的手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

她烫了卷发，穿着新买的连衣裙，意气风发，“静静，妈带你去过好日子！”

我扒着车窗，看见弟弟追着车跑，越来越小。

“妈，弟弟在哭......”

“带他一起吧？”

母亲抿紧嘴唇，没回头，“他身体弱，去了也是累赘！”

“妈只要你一个！”

那时我以为，这是独一份的宠爱。

心里甜得像蜜。

妈妈最爱我。

可母亲只有小学文化，字认不全，手艺没有。

先是被骗去美容院当学徒，又被人拉去卖假药。

积蓄赔光，走投无路。

还差点带我进了传销窝点。

城市的灯光真亮啊。

我踮脚给母亲擦眼泪，“妈妈不哭。”

“我们回家吧。”

母亲狠狠啐了一口。

她抱起我，眼睛通红，“妈不能认输！”

“一定要赚到钱，让那些人看看！”

我信她。

所以当她把我带进棋牌室时，我没闹。

只是仰头问：

“让叔叔抱一下，就能卖出去花吗？”

母亲眼神闪烁，摸着我的头，“静静最聪明了，对不对？”

“花卖完，妈给你买奶油蛋糕。”

“只给你买，不给弟弟。”

“咱们偷偷吃。”

我点头，乖乖走进烟雾缭绕的屋里。

有时候我会哭，拽着她的衣角，“妈，我不想去了......”

“那个叔叔掐我胳膊，好疼......”

母亲从不骂我。

她只是抱着我，轻轻叹气，“好，那妈去捡破烂，总不能让我闺女受苦。”

顿了顿，又低声说，“还好，咱娘俩在一块儿。”

“没分开。”

那年我六岁半，最先学会的不是数数，是愧疚。

“妈妈别哭。”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