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看手机。”

我把屏幕亮给他看，是一个普通的团购页面。

他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走进卧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等了五分钟。

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均匀的呼吸声。

我拿起包，换了双平底鞋，出门。

电梯里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明天回家吃饭。”

这是我跟她约好的借口，周铭从来不怀疑。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导航显示到临安银桥花鸟市场，一小时四十分钟。

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没开音乐。

一路上都在想那张快递单。

速效生根粉。

银桥路67号。

姜月最后的定位，也在临安。

九点半，我到了。

花鸟市场白天热闹，这会儿大部分店都关了。

只有靠近东门的几家还亮着灯。

我沿着门牌号找过去。

67号，一家卖盆栽和土肥的小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往门口搬花架子。

“老板，打扰一下。”

他抬头看我，停下动作。

“我想问一下，上个月是不是有个男的来你这儿买过生根粉？”

“生根粉？那东西天天有人买，我哪记得。”

“三十岁左右，一米八，戴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什么都要问一遍。”

老板愣了一下。

“你说那个？”

“你记得？”

“记得。”他把花架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土，“一个大男人，进来就问丑橘盆栽怎么养。我说丑橘好养，浇水晒太阳就行。他不信，非要问施什么肥，多久浇一次，根系怎么护。”

“就买了生根粉？”

“不止。”老板伸手比了比，“他还买了陶粒和营养土。但问得最多的不是这些。”

“问什么？”

老板看了我一眼。

“他问我，花盆底下那个排水孔，能不能塞东西进去。”

我没说话，指甲掐进手掌心。

“我说你塞什么？他说想在盆底放个小盒子，当储物格用。我说那不影响排水吗？他说盒子很小，不碍事。还问我怎么操作能不伤根。”

“你教他了？”

“教了。我说把根球整个取出来，底下垫一层陶粒，东西放陶粒下面，再把根球放回去，浇一遍透水就行。他听得特别认真，还拿手机记了笔记。”

老板摇了摇头。

“我干这行二十年，头一回见有人对一盆丑橘上这么大心思。我还跟他开玩笑，我说你这是养花还是藏宝贝啊。”

“他怎么说？”

“他笑了一下，说差不多吧。”

我的指甲陷进肉里。

“老板，你们店里有监控吗？”

“有。”他指了指门框上方，“那儿一个，收银台一个。”

“上个月的还在吗？”

“在。我那个录像机存俩月的，还没覆盖。”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他犹豫了。

“我不是随便问的。”我说，“买东西那个人是我老公。他最近行为反常，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老板看了我几秒。

“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里屋。

我站在店门口。

对面是一排卖鸟食的摊位，铁笼子空着，只剩几根羽毛挂在栏杆上，被风吹得乱晃。

老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你看，这是那天的。我翻到了。”

他把平板递给我。

画面是店里的收银台角度。

我看到了周铭。

他站在货架前面，一只手拿着一袋生根粉，另一只手在翻旁边的陶粒。

老板凑过来指了指屏幕：“就是这个人。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

“你往后拖，后面还有。他买完东西没直接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等人。”

我拖了进度条。

画面切到门口的监控。

周铭提着袋子站在台阶上，看着手机。

然后一个人走过来了。

扎着马尾，背一个帆布包，走路很快。

姜月。

她走到周铭面前，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姜月把背上的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搬出一个东西。

一盆丑橘。

她把盆栽递给周铭，周铭接过去，两只手托着盆底。

姜月说了什么，表情很认真。

周铭点了点头。

姜月站了一会儿，又说了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的方向是东。

我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三十秒。

一辆黑色的车从街道尽头驶过来，在姜月身边停下。

她弯腰看了一眼车窗，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开走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我把平板还给老板。

“谢谢。”

“没事。你......没事吧？”

“没事。”

我走出花鸟市场。

坐进车里，把车门锁上。

她把盆栽给了他。

她消失了。

而那盆栽，现在就在我家的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