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江川他——他跟我说过，您也参与了”凤凰”的一些工作，“苏婉说，“所以我才来解释，那个设计灵感这个事，其实我说得不太准确，我就是随口——“

“苏婉。“

江川叫了她一声。

她停下来。

“你先回去。“

苏婉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点头，退出了门。脚步声走远，院门响了一下。

堂屋里只剩我们两个。

江川放下茶杯，重新看我。

“你看，“他说，“她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没答。

“秦鹿，“他换了个语气，“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事说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对谁都没好处，“我重复了一遍，“还是对你没好处。“

他没接。

“”凤凰”那组方案，“我说，“釉色配比是我调的，羽纹的走向是我画的，烧制温度是我守着窑口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你是帮我。“

“是。“

“夫妻之间——“

“我帮你，“我说，“不代表那是你的。“

江川沉默了一会儿。

“秦鹿，“他说，“你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吗？你在说你自己的丈夫剽窃。你去外面说，你去跟任何人说，你觉得别人怎么看你？“

“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你嫉妒，“他说，“会觉得你这个妻子容不下丈夫比自己强，会觉得你心眼小，上不了台面。“他停了一下，“这个行业里的人，你以为他们向着谁？“

我没答。

“他们认识我，“他说，“不认识你。“

这是真话。

这几年我把自己缩在他身后，替他看窑，替他打稿，替他陪客户，从来不在外面露面。他要我“低调“，说女人在这行里太抛头露面不好看，说等他站稳了再带我出去。

我信了。信了很多年。

“悦悦上个月，“我说，“她的那个兔子水碗。“

江川皱眉。

“你又提这个。“

“她求了你三次，“我说，“第三次你说，那点破泥巴值几个钱，让她别烦你。“

“她是小孩——“

“你给苏婉烧那套茶具，“我说，“我在旁边数着，开了三次窑，第三窑才出那个颜色，你站在窑口守了一整夜。“

江川不说话了。

“窑变釉，“我说，“最好的料，最好的窑位，一整夜。“

“那是艺术品。“

“悦悦要的是一个兔子水碗，“我说，“她五岁，她的碗摔坏了，她想要一个新的，她爸爸会烧窑。“

“你现在是在说我对孩子不好？“

“我在说一件事，“我说，“你给苏婉烧了三窑，你给你女儿一句”破泥巴值几个钱”。“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答。

我把手稿换了只手。

“江川，我毕业那年，“我说，“毕业设计评委写的评语，我还留着。“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评委说，那组方案里有一只凤凰，羽毛走向有点意思。“我停了一下，“那是我大四画的。”凤凰”拿金奖，是去年的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

“我陶瓷学院毕业，“我说，“你记得吗？“

他不说话。

“当年毕业设计第一名，“我说，“是我，不是你。“

江川沉默了很久。

“你当年的毕业设计，“他说，“跟”凤凰”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有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秦鹿，“他说，“我们结婚七年了。“

我没接。

“七年，“他说，“你跟我说你要离婚，现在又拿毕业设计出来压我。你觉得这样对吗？“

“我只是在说一件事。“

“你在威胁我。“他转过身，“你是我妻子。“

“是。“

“夫妻之间没有剽窃。“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这话，“我说，“信吗？“

他不答。

我把手稿夹在腋下，拿起桌边的外套。

“我回娘家住几天。“

“秦鹿——“

“悦悦我带走。“

他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