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屋子。

我这个鬼魂，竟然不害怕阳光，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只觉得讽刺。

爸妈穿戴整齐，一身黑衣，准备出门去殡仪馆。

他们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憔悴。

妈妈经过我的房间时，捂住了鼻子。

她对着紧闭的房门，没好气地骂道。

“真能睡，还要老娘去请你是吧？”

“小雅出殡你都不露面，养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养你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摇摇尾巴！”

我飘在她头顶，冷冷地看着她。

妈妈有些不耐烦：“算了，别管她了，我们赶紧走吧，别误了时辰。”

爸爸怒道：“不行！今天她必须去！她凭什么不去送小雅！”

爸爸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一脚踹开我的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没吓到床上的尸体，倒是让飘在半空的我，灵魂都颤了一下。

习惯性的恐惧，哪怕做了鬼都忘不掉。

房间里的恶臭，让他们俩同时干呕起来。

他们捂着口鼻，看着缩在墙角的“我”。

我裹着那床脏兮兮的、已经湿透了的棉被，像一团垃圾。

我看着自己那副尊容，心想，确实挺恶心的。

难怪你们讨厌我。

爸爸的怒火被这股恶臭彻底点燃。

他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装什么死！给我起来！”

那床保护我尸体最后一点体面的被子，被无情地掀飞了。

我僵硬的、蜷缩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他们面前。

爸爸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很用力，他想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也想知道，摸到一具僵硬了半夜的尸体，是什么感觉？

爸爸的动作僵住了。

脸上的怒气凝固了，然后一点点碎裂，被一种叫做惊恐的东西取代。

他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妈还在门口骂骂咧咧。

“怎么了？磨蹭什么！拉她起来啊！”

爸爸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凉......凉的......身体都硬了......”

妈妈愣住了。

她不信邪，一把推开爸爸，自己扑了过来。

她的手先是探我的鼻息，然后又去摸我的脖子。

她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几秒钟后，她瘫软在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

爸爸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脸，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死......死了？”

他们终于发现，他们的女儿，死了。

死在了殡仪馆出发前的这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