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二岁。

全市中学生作文竞赛，我得了一等奖。

奖杯是银色的，底座刻着我的名字，老师颁奖的时候全班鼓掌，我脸红了，低着头，手心全是汗。

我跑着回家，一路上把奖杯揣在胸口，生怕磕着碰着。

“妈！妈，你看！“

我把奖杯举到她面前。

她在灶台前炒菜，侧过头瞥了一眼。

“什么东西？“

“作文竞赛，一等奖，全市的！老师说我写得最好，评委老师还点名表扬了我，说我的文字有——“

“行了行了。“

她把锅铲搁在锅沿上，接过奖杯，翻过来看了看底座。

“一等奖又怎么了，又不给钱。“

我弟从里屋跑出来，扑到她腿上，哭得眼泪鼻涕一把。

“妈妈，妈妈，我要玩，我要玩那个亮亮的！“

我妈低头看了看我弟，又看了看手里的奖杯。

她把奖杯递了过去。

“给，你玩。“

“妈——“

“哭什么哭？“

她重新拿起锅铲，眼睛盯着锅。

“一个破杯子，给你弟玩玩怎么了？又不是什么金的银的，你弟喜欢，让他高兴高兴有什么关系。“

我弟抱着奖杯坐到地上，把它倒过来，往里面吐了口口水。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

我站在灶台边，看着我弟把奖杯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我没哭。

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碎得很慢，一点一点的。

“妈，那是我的。“

我声音很小。

“你的怎么了？你弟弟还小，你当姐姐的让着点。“

她头也不回。

“再说了，写那些酸文假醋的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弟，上次运动会跑步，老师还给他发了个参与奖，多实在，多接地气，那才叫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弟举着奖杯跌跌撞撞走了两步，摔了个跟头，奖杯磕在地板上，底座缺了一个角。

他哇的一声哭起来。

我妈扔下锅铲就冲过去。

“哎哟，摔着没有，摔着没有，让妈妈看看。“

她把我弟抱起来，拍着他的背，眼神顺带扫了我一眼。

“你怎么不知道看着点你弟？“

我蹲下来，捡起奖杯。

缺角的那块找不到了。

我把奖杯攥在手里，退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带上。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把任何奖状带回过家。

直到那次，我用第一笔稿费给她买的那件羊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