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身边已经换了个面生的丫鬟。

她福了福身，“奴婢悦林，是将军指过来贴身伺候夫人的，将军说您伤心过度，这几日要卧床静养。”

姜辞忧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床帐上的月影纱。

“悦林？”她喃喃道，“好名字。”

林苗，悦林。

悦林天真道：“是霍将军亲自给奴婢起的名字。”

她无力地闭上眼，眼泪滑落鬓间，“春桃呢？”

“林姑娘说春桃是罪奴，叫人用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了，霍将军也同意了。”

乱葬岗中。

姜辞忧带着一行人，在漫山的尸堆翻找着。

她找的急，十根手指磨得鲜血淋漓。

春桃那丫头不过十四岁，怕黑又怕冷，胆子比她还小，被丢在这里，且要哭呢。

林苗忽然出现，笑吟吟挡在她面前，“嫂嫂在干什么？”

“滚开！”姜辞忧厌恶地皱眉，嗓音如冰。

“嫂嫂是要找春桃那个罪奴？”

姜辞忧冷眼看着她，“你把她藏到哪去了。”

林苗敛了笑意，“姜辞忧，你不过就是早遇见阿厌哥哥几年，有什么好得意的？那个贱婢死了，也是活该！你还不知道吧？本来她死不了的，是我在她死前给她喂了毒药！百毒穿心，五脏六腑都撕心裂肺地疼啊！”

“给我打。”姜辞忧浑身颤抖。

一群膀大腰圆的凶汉一拥而上，将林苗摁在地上，棍棒的闷响。

有钱能使鬼推磨，将军府的人她用不得，那就用府外的人！

“春桃到底在哪？！”

林苗一开始嘴里还叫嚣个不停，可棍子打在肉上，哪有不疼的。

她很快就开始求饶，哭喊着，“我说！我说！在西山后面的土坑里！”

姜辞忧霎时就红了眼，西山后面全是野狼！

她顾不上和林苗再废话一句，撑着破败的身子就往西山去。

救出春桃后，姜辞忧却被将军府的马车拦住了。

轿帘掀开，霍厌怀里抱着红着眼的林苗，冷声道：“姜辞忧，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她缓缓抬眼，“让开。”

那双眼睛像一口枯井，没有恨，也没有爱。

霍厌被她的眼神刺痛，更沉了声音，“让开？你屡教不改，先是在木雕上动手脚害苗苗，现在公然带着人对她大打出手!你知不知道，明日她就要去皇后娘娘身边做锦衣卫了！你打的是宫中的女官！按本朝律法应该打入刑部大牢！”

「宿主！就是现在！明日林苗入宫后就会因能力不足，不慎害死皇后，然后将罪名嫁祸给霍厌！」

霍厌身后跟着府衙的人，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将她抓捕。

她疲倦地闭上眼，“霍厌，我说我没做过，刚刚打她也是另有隐情，你信吗？”

他面色冰冷，嗤笑，“没做过？那你就是说林苗诬陷你？不可能！她生性善良，最是温顺，反倒是你处处相逼，最是有心机！我已是忍无可忍！今日，你要么给林苗跪下道歉，否则就去刑部蹲大牢！”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落下来。

“你疯了？”他死死拧着眉。

姜辞忧抹了一把脸，笑得难得灿烂，“没错，我是疯了。”

从决定违背天道来救他的那一刻，她就疯了。

他要抓她，好！

她转身大步向府衙捕快的方向走去。

那等畅快而毫不犹豫的样子，让霍厌蓦的握紧了拳，心中生出一股烦躁，可话说出来却变成了，“还不拿下这罪妇！”

听着他冰冷的语调，她认命地闭上了眼。

却不受控制地想到十五年前，穿到这个朝代的第一晚。

那时，她不顾系统的劝诫，从城南的破庙中把高烧不退的霍厌救了出来。

六岁的他骨瘦如柴，紧紧握着她的手，眉眼满是冰霜和惊惶，“姐姐，帮帮我......”

姜辞忧将他带回了府。

这一帮，就是十五年，她倾尽所有心血助他平步青云，日夜殚精竭虑。

可落在他眼里，却是有心机，有手段，比不得林苗纯洁善良。

多可笑。

县衙的大牢里，灯火通明。

姜辞忧被绑在十字架上，面前坐着一个面目严肃的刑官，摆满了上百种刑具。

他呸了一口茶，“霍将军说了，只要你肯认罪，就放了你！”

她没理会，而是侧头看着那狭窄的木窗中透出的晨光。

「系统，就是今天了吧。」

「嗯。」

姜辞忧笑了一下，「暴毙而亡是什么样子啊？会不会很丑。」

系统沉默，「七窍流血，确实不好看。」

她眼睛耷拉下来，笑容有些勉强，「是吗？」

还好没人会看见。

死在刑部大牢里，一张草席扔去乱葬岗，也好。

“来人！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