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

楚衡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抗拒：“喜歌！慎刑司那种地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害我的时候，可想过我差点就死了？”崔喜歌的声音冷了下来，“殿下若是不肯，那便是不在乎我的死活。”

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竟真的咳出了血丝。

楚衡慌了，连忙喊太医。

崔喜歌却推开太医，死死盯着楚衡：“殿下答应我......不然，我这病，也不必治了。”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棠殊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得像是要砸穿胸口。

良久，她听见楚衡的声音：“......好。”

宋棠殊猛地抬头。

楚衡避开了她的目光。

“殿下！”碧荷尖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见了红，“侧妃娘娘刚生产完，又中了毒箭，身子已经垮了！真的不能再受刑了！会没命的！求殿下开恩！求二皇子妃娘娘开恩！奴婢愿意替娘娘受罚！求求你们了！”

她哭喊着，竟不顾一切地爬上前，想要去扯楚衡的衣摆，又想转向崔喜歌哀求。

“碧荷！回来！”宋棠殊终于有了反应，她惊呼一声，想去拉住碧荷。

可已经晚了。

崔喜歌在碧荷即将碰到她裙角时，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然后从榻上滚落下来！

“娘娘！”满屋子的人都慌了。

楚衡连忙将崔喜歌抱起来，崔喜歌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殿下您看......连一个侍女都敢对我不敬，要推我下床......她们主仆，是真的要我死啊！”

她看向楚衡，眼神狠绝：“这个婢女，目无尊卑，冲撞主母，按宫规，理应杖毙！殿下，请您立刻下令！”

杖毙？！

宋棠殊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看向楚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哀求：“殿下！不要！碧荷是无辜的！她只是护主心切！求您饶了她！我愿意去慎刑司！我愿意受任何刑罚！只求您放过碧荷！”

她跪了下来，朝着楚衡的方向，重重磕头，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声响敲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敲在楚衡骤然紧缩的心上。

楚衡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边是咳血晕眩、不依不饶的崔喜歌，一边是磕头哀求、泪流满面的宋棠殊。

还有那个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侍女。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针扎似的疼。

“殿下......”崔喜歌虚弱又凄楚地唤他，眼神里是满满的逼迫。

“殿下！求求您！”宋棠殊的额头已经磕破，鲜血混着泪水流下，触目惊心。

楚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最后一丝不忍，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覆盖。

他不能为了一个侧妃和一个婢女，让喜歌如此伤心伤身。

至于宋棠殊......事后，他会补偿她的。

加倍补偿。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将这个冲撞二皇子妃的侍女......拖下去，杖毙。”

“不——！！！”

宋棠殊猛地扑过去，却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沉重的杖击声，和碧荷短促而凄惨的痛呼。

那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打在宋棠殊的心上，将她的心肝脾肺都捣成了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

一个侍卫进来禀报：“殿下，人已经断气了。”

宋棠殊如遭雷击。

她踉跄着想要起身，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慎刑司的刑房里。

宋棠殊睁开眼，看见低矮潮湿的屋顶，还有从狭窄窗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痛。

从肩胛骨传来，穿透了整个身体，让她几乎又要晕过去。

她艰难地低头，看见自己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琵琶骨......被穿透了。

这是慎刑司对付重犯的手段，穿了琵琶骨，再厉害的人也使不出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接下来，对宋棠殊而言，是永生无法磨灭的地狱。

鞭刑，带着倒刺的牛皮鞭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旧伤叠加新伤。

针刑，细长的银针扎进指甲缝，十指连心，痛得她几度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刑罚，每一种都旨在最大限度地折磨人的肉体，摧残人的意志。

她起初还会因为剧痛而发出惨叫，到后来，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牢房顶部渗水的、长满青苔的石头，意识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