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从三楼冲下来，睡衣扣子都没系好。

看到楼下的场景，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娇娇——！！”

他几乎是滚下楼梯的，扑到阮娇娇身边，手抖得不敢碰她。

阮娇娇适时地“昏迷”过去，眼角却挤出一滴泪，混着血滑下来。

爷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他站定在我面前，苍老的手扬起来——

“啪！”

耳光扇得我耳膜轰鸣，嘴里泛起铁锈味。

我踉跄撞到栏杆，后背剧痛。

“畜生！”爷爷的声音在发抖，“你姑姑已经让你害得住院好几次次，还不够？！非要她的命你才甘心？！”

我想解释，想喊出来是她自己跳的。

但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爸爸抱着昏迷的阮娇娇冲出门，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爷爷死死盯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厌恶。

“老陈，”他朝楼下喊，“联系西山女德学院。今天就送过去。”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西山女德学院——那个传说中“矫正问题少女”的地方。

被送进去的女孩，有的疯了，有的残了，有的彻底消失。

坊间传言，那是用封建礼教的皮，包裹着人间地狱的芯。

“我不去。”我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由不得你。”爷爷转身下楼，拐杖敲击地面的每一声都像丧钟，“阮家容不下你这种毒瘤。要么去学院学好怎么做人，要么——就当我从没你这个孙女。”

几乎是立刻，我被两个黑衣男人架着塞进商务车。

他们动作粗暴，我被反剪双手按进车厢。

“开车。”副驾驶上的男人冷漠吩咐。

车驶出阮家大门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某个窗户，粉色窗帘掀起一角。

阮娇娇站在那里，头上缠着纱布，脸上却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像在告别一个已死的敌人。

车子驶上环城高速。

我坐在两个男人中间，手被塑料扎带绑在身后。

窗外景色飞掠，晨光刺眼。

“还有多久？”我问。

副驾驶的男人从后视镜瞥我一眼：“急什么？到了地方，有你‘学’的。”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时，我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我要吐了！停车！”

“忍着！”

“真的不行了——”我弯下腰，发出干呕的声音。

右侧的男人嫌恶地松开一点钳制：“别吐车上！”

就在那一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车门，整个人翻滚着摔出疾驰的车厢。

世界天旋地转。

沥青路面擦过皮肤，火辣辣的痛。

我听到急刹车声，咒骂声，脚步声追来。

顾不上查看伤势，我爬起身就跑。

左脚踝剧痛，可能扭伤了，但我不能停。

桥上车流喧嚣，江风猎猎。

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桥面上，朝着护栏狂奔。

“站住！”

“抓住她！”

手几乎要碰到我的衣角。

在最后一刹那，我翻身越过护栏。

身体悬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我看见追来的男人惊愕的脸，看见桥下浑浊江水的漩涡，看见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然后我松开手。

坠落时风灌满耳朵，但我心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最后的倒计时。

江水扑面而来的瞬间，我只有一个念头：

阮娇娇，游戏才刚开始。

等我从地狱爬回来，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珍视的一切，是怎么一点一点，土崩瓦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