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未亮时，我溜回了阮家宅子。

佣人们还没起身，整栋房子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那片寂静里。

我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曾是储藏室改建的。

推开门时，灰尘在窗缝透进的微光里飞舞。

屋里很空——除了张旧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什么都没有。

我把自己的证件和妈妈的遗物仔细装进背包，拉好拉链。

其他那些阮家买给我的衣物、首饰、电子产品，我一概没碰。

那些东西都沾着施舍的气味，像驯养宠物的项圈。

转身准备离开时，手刚握上门把。

“这么早就起来偷东西？”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阮娇娇斜倚在对面房间的门框上。

她穿着丝绸睡袍，粉色的，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锁骨，头发散乱。

“让我猜猜，”她踱步过来，“是回来拿你那点破烂，然后彻底滚蛋？”

我没有说话，把背包往肩上拢了拢，转身欲走。

“站住。”她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停。

“我说——站住！”她突然伸手，狠狠扯住我的胳膊。

我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踉跄后退一步。

她稳住身子，脸上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意。

“你以为这就完了？”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害我住院，害我割腕，害我失去全家的宠爱！你觉得，光滚蛋就够了？”

我直视她的眼睛：“我没做这些事。”

“重要吗？”她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可怕，“爸爸信了，爷爷信了，所有人都信了。在这个家，真相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凑近，呼吸喷在我脸上，“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我讨厌的，就一定会消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背包上：“比如你，比如你那个短命的妈。”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能动手。

现在不能。

她像是看穿我的想法，笑容更加得意：“怎么，想打我？来啊，像你妈当年那样，装出一副清高样子，背地里却——”

话没说完，她突然向后瞥了一眼。

楼梯方向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爷爷早起散步回来的动静。

就在那一瞬间，阮娇娇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恶毒到惊恐，切换得毫无缝隙。

她抓住我的手腕，然后——

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棠棠不要——！！”

她拽着我的手，身体却像断线木偶般向后倒去。

我眼睁睁看着她松开我，整个人翻滚着从旋转楼梯上摔落。

身体撞击木阶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最后是重重砸在一楼地面的钝响。

死寂。

随后是佣人们的惊呼，杂乱的脚步声，爷爷颤抖的怒吼：“怎么回事——？！”

我僵在楼梯口，手还保持着被拽过的姿势。

低头看去，阮娇娇蜷在一楼地板上，身下洇开深色的血。

她抬起头，满脸是血，却对着我，极慢地、极清晰地，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