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的，不够狠心可成不了大事，不光是对自己狠，斩断情爱的羁绊，看明朝中的形势来立废妃子，提防世家大族。

对臣子、藩王、外族更是得狠心，该利用的时候好生供着，等到一朝要集权，集钱之时，再宰杀“年猪”，或杀鸡儆猴，换去民心君威。

所行之事，皆是为了君权稳固，百姓乐业，河清海晏，牺牲一人，换取天下大局的稳定，有何不可？

李婉宁低着头，听父皇的语气，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知道这关，总算是过了。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待儿臣回去就将那些人给遣散了。”

皇帝这才算满意地点了下头，“行了，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待会儿跪伤了，去了你母妃那，又该说朕的不是了。”

皇帝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想起贵妃，神色中难免沾上一分温柔，连带着语调都温和了不少。

“谢父皇。”

提起母妃，李婉宁心里是又敬又怕，却又不免生出好些依恋来。

母妃这一生，若是著成书，怕是得传诵后世的程度。

从一介被欺负打压的杂洒小宫女，到压皇后一头，荣宠不衰的贵妃，每一步，母妃都走得惊险至极，却又精彩万分。

没有母家扶持撑腰，反倒成了父皇敢放心宠爱母妃都缘由，到后来，甚至主动给母妃家族添势，只为她稳站宫中，自己和烨儿能不被欺负。

因而母妃上一世对她倾慕裴青山，要死要活的态度是极为恨铁不成钢的，没少训斥她，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让她清醒点了。

要是可以，她毫不怀疑母妃想将她的脑子打开来看看，怎么能爱成这样？一点没遗传到母妃杀伐果断的性子和永不言败的事业心。

“好了，最近西南水患，东部蝗灾，朕还召见了承睿商议国事，就不留你了。”

有些事，交由贵妃去说，比他这个做父皇的更为恰当，提起承睿，也是在警醒她背后的李玄烨，他可不只有他一个儿子，别天天撺掇着人家夫妻不和。

他不提，不代表他不知道，这里面，没有他那个好儿子的手笔，他是说什么也不会信的。

李婉宁心中一突，凭得生出几分危机感来，她知道，这件事到底还是惹父皇不悦了。

赈灾这种大事，派谁去不仅代表着皇帝的信任，更是收服民心，积攒威望的好机会，父皇这是打算扶持三皇子了？

“是，那儿臣便不打搅父皇了，父皇注意保重龙体，儿臣告退。”

李婉宁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去昭阳宫的路上，李婉宁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和母妃交代这件事，一顿责骂是少不了的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挽回父皇的心意。

踏入昭阳宫时，母妃正闭着眼靠在软榻上，沉思着，两个小宫女一人一边，为母妃摇着羽扇，殿内点着沉香，沁人心脾，让人不觉静下心来。

瑾言姑姑正跪在一旁，给母妃捏腿，见她来了，轻声俯在母妃耳边道，“娘娘，公主来了。”

“参见母妃，母妃万福金安。”

贵妃睁开眼，目光凌厉，一张雍容华贵的面容保养得当，快四十的人了，脸上依旧不见几条细纹，倒像是这紫禁城用权力金钱浇灌出的一株美艳至极的牡丹花。

贵妃缓缓开口，笑意中透着讽刺，“万福金安？有你这样出息的女儿，你母妃能安吗？”

贵妃一抬手，示意底下人都下去，除了瑾言姑姑，其他人鱼贯而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她们三个。

李婉宁哂笑着，面皮有些发烫，在母妃强大的气势面前，李婉宁没理都亏了三分，更别提她本就心虚了。

“好在你这次还算长了点脑子，知道问问你瑾言姑姑该怎么做了，也算是听得进人话，不然你，我是真的懒得管了。”

“你说说你，怎么能干出养面首这样的事来的？逼得裴青山都要和离了，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大吗？”

“你怎么就一点没遗传到你母妃我的聪明才智呢？一天天眼里只有情情爱爱，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我怎么教你的！”

贵妃越说越来气，支起来身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华贵气度也有些顾不上了，信步来到李婉宁面前，压低声音。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北边鞑靼蓄势待发，南边水患，中部饥荒，内忧外患。”

“朝廷最近在商议和亲的人选，你一旦和离了，等着你的是什么下场，你知不知道！”

贵妃语气陡然拔高，李婉宁心中大惊，心脏猛地一跳。

原来......裴青山说的是这个意思。

李婉宁现在的心情很复杂，难怪，难怪入宫前后，身边的人都在提醒她见到父皇要谨言慎行，少说和裴青山感情不和的事。

若是父皇真的为她撑腰，下旨让她和裴青山和离，就目前的朝廷形势来说，绝对会有幕后黑手在背后推波助澜，力求送她去和亲。

毕竟鞑靼那边的意思就是相中了她，损失一个惹是生非的公主，保全其他公主，顺带打击萧贵妃和二皇子的势力，一箭三雕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李婉宁不用想都知道，这背后暗中出力的人有多少，后宫有公主的妃嫔，前朝烨儿的敌对势力，支持三皇子、五皇子的人，贪生怕死，想借和亲安抚鞑靼的官员......

到时候，就算是父皇想保她，面对前朝后宫的压力，来势汹汹的舆情，为了稳住朝局，怕是也得牺牲她一个，换取大局稳定。

没想到，她和裴青山的婚姻，倒成了她最后一道保命符。

李婉宁回想起裴青山前后矛盾的态度，心里又不禁疑惑起来。

要说裴青山盼着她掉入火坑，在这种时候提出要与她和离吧，他却又专门在马车上提醒她，让她该瞒的瞒，好躲过一劫。

这自相矛盾的做法，让李婉宁摸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贵妃见女儿一副被吓住了的模样，也不由地软了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

“你和裴青山，你们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内里不和，对外，装也要给我装出个样子来，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明白吗？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