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道，我将黑衣人错认成了崔焱。

待崔焱在山洞找到衣衫凌乱的我时，我羞愧万分，想一死了之，他却红着眼紧紧抱住我，声音嘶哑。

“对不起，阿禧，是我来晚了，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离开你。”

他将我抱回家，烧水为我擦身，夜里轻轻拥着我，吻去我满脸的泪。

“忘掉白天的事，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那夜我泪如雨下，在心底发誓，此生绝不负他，无论他走多远，我定替他守好这个家，照顾好他的母亲。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所以，你们便合伙给那妇人下药，让她犯下七出之条，好叫男人名正言顺的休妻？”

公主微微挑眉，诧异地瞥了我一眼。

“你倒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

她放下栗子糕，慢悠悠拭了拭指尖。

“不过，他起初是不肯的，我告诉他，唯有让原配自失妇德，将来休弃时才不会惹人非议，骂他嫌弃糟糠，那女人理亏，自然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我死死盯着眼前女人这张伪善的脸，几乎咬碎了牙。

“你们如此算计，就不怕原配察觉？”

公主嗤笑：“那蠢女人自从那件事后，对我驸马就只剩愧疚，哪里还会深想？不过嘛，本宫心善，还是让他赶去救下了那女人，总得让她亲自面对夫君，才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公主话锋一转，眼底掠过愠怒。

“可我没想到，驸马答应让茶棚老板下药，竟藏着别的心思，他想让那女人从此对他死心塌地，再不敢离他半步。”

我心底冰凉刺骨。

难怪那夜之后，崔焱便再未归家。

每月只捎回一些碎银，连婆母的药费都凑不齐。

家书也从满页的思念，变成了寥寥几句叮嘱。

为了撑起这个家，我只能挺着日渐沉重的身子，四处寻些浆洗缝补的活计。

街坊邻居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的丑事，都对着我指指点点。

骂我不守妇道，甚至当面啐我口水，说我腹中怀的是野男人的种，怒斥我亏欠了戍边的夫君。

婆母听见那些风言风语后，待我也总是冷言冷语。

她时常喝着药，药碗便毫无征兆地砸在我额上，滚烫的药汁混着血水淌下来。

如今我额角还留着几道暗红的疤。

这时车外再次响起马夫的声音。

“公主，还有半个时辰便到北营，将军怕您路上暑热，特命人送来了冰镇雪梨汤。”

侍女端进一只剔透的琉璃盏，盏身竟裹着一层触手生寒的千年寒冰。

我瞳孔骤然猛缩。

当年我小产血崩，大夫说需千年寒冰做药引，否则极易留下病根。

崔焱说他踏遍府城也未寻得半块。

如今却轻易出现在这里，只为镇着一碗甜汤。

公主幸福地抿嘴一笑：“将军真是有心了。”

她让侍卫传话回去。

“告诉将军，今晚本宫定好好奖励他。”

她端起侍女递过来的雪梨汤，刚准备尝一口，像是才注意到我，笑吟吟地将汤递过来。

“走了许久，你也渴了吧？要不要喝一点？”

不等我回答，她又懊恼一笑：“瞧我这记性，你怀着孩子呢，可不能贪凉。”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我腹上，笑得揶揄。

“说来也怪，你夫君常年不在家，这孩子是哪儿来的？该不会是不知来历的野种吧？女人啊，还是要知廉耻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