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一震，下意识抬手抚上了肚子。

似乎，能感受到生命的流动。

我想起母亲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抱上孙女。

生下来，我深吸一口气，那是我的孩子，和周天阔无关。

吊完葡萄糖后，我回了家。

傍晚，周天阔急匆匆的回来了，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将收音机打开后，里面顿时传出滋滋啦啦的新闻。

「我国中原地区发生严重荒灾，粮食产量再次骤减，即日起，全国人民粮票数额再次减半，请大家携手，共同渡过难关。」

他捏着眉心。

“就算粮食减半，如今供销社的储备粮也根本覆盖不了全镇的人。”

他看着我，满目疲惫。

“所以，我带动全体职工一起，将家属的粮食省一半出来。”

“玉珍，你是我的妻子，也应当参与。”

我张了张嘴，刚想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就被打断了。

田小花哭哭啼啼跑进来。

“周主任，村里那些野蛮人知道粮食减半后，冲进我家，把粮食都抢走了。”

“现在我家一粒米都没有，该怎么办啊？”

“我好害怕，会不会下一个饿死的人，就是我？”

周天阔皱眉，攥紧拳头。

“他们简直无法无天了！”

“你别担心，有我在，还能让你饿着吗？放宽心。”

田小花委屈吸了吸鼻子，闪烁着泪光。

“可是我怕他们还会来我家，我......”

她欲言又止，周天阔却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身看了我一眼。

“玉珍，你也听到小花的情况了，她一个姑娘回去肯定不安全，今晚就先住在这里？”

我唇色微白，“我拒绝。”

“你！”

周天阔有些气急，也不知道是故意气我，还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竟然冷笑着。

“行，你自己说的，我把她带到供销社的休息室，免得碍你的眼！”

说着，连同自己的行李一起，拉着田小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屋内安静下来。

我慢慢坐在往日热闹的餐桌前，渐渐失神。

周天阔和从前一样，是个很执拗的人，说到做到。

从那天开始，竟然真的和田小花一起在供销社的休息室住了下来。

粮食供应减半。

从前一张粮票能勉强够一个人吃半饱。

如今，我看着碗里淅淅沥沥的几滴米，脸色苍白，头晕目眩。

我没关系，可孩子怎么办？

我妥协了，去了供销社的粮食中心，推开了周天阔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只有田小花一个人。

“嫂子！”她急忙站起身，又心虚似的将热腾腾的米饭用报纸遮了遮。

“你怎么来了？天......周主任，他不在。”

我慢慢走过去，将报纸掀开，冷笑。

“这好像不止一张粮票的量吧，田小花，你知道现在非常时期，私自多拿，是违法的。”

她吓得脸色一白，红了眼眶。

“那是我给她的，你有什么意见？”

身后传来男人淡漠的声音。

田小花见状，眼泪直掉。

我攥紧手掌，胃里长时间没进食，传来一阵阵火辣的绞痛。

小腹也有些隐隐作痛。

这段时间，每次领大米。

我的份额甚至比其他人减半的还要少。

工作人员说，是他们周主任特别交代的。

美其名曰，为国家做贡献。

我常常在半夜饿醒，醒来后，只能喝水充饥。

我转过身，迎上了他冷漠的目光。

“周天阔，你知不知道我......”怀孕了。

“行了！”

周天阔怒斥一声将我打断，冷漠移开眼，坐到了凳子上。

“我是有多余的粮票，但也不能给你。”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的家人吃得太好，要怎么看我？”

看他一板一眼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哑然苦笑。

随即转身离开。

身后周天阔并没有追出来，而我走到一半，眼前天旋地转，一头栽在了地上。

再醒来时，还是上次那个医生。

她叹息一声。

“因为营养不良，孩子已经胎停了，别太难过。”

我眼神骤然凝固，眼泪一滴滴砸在耳边。

发出痛苦的呜咽和抽泣。

悲痛欲绝。

两天后，我出院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供销社。

将签好字的离婚申请放在他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