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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未竟之砚
许妍心思索、片刻,又问梁诗雨:如果真的吧自己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换成国际一线品牌,那岂不是得好大一笔钱?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觉得自己走这条路是不太适合的,毕竟她刚毕业不久,工作没任何起色,总不能这么大个人,还伸手问家里要钱吧?
令她没想到的是:梁诗雨竟然又给她支招儿了!
梁诗雨说:只要你有心做好自媒体,只要你有心给自己立个小富婆的人设,一切都不是问题。你可以先从小的入手,比如一个香奈儿的耳钉、一个LV的项链,都可以凸显你的财富......
她想了想,觉得也对。有时候一个很小的配饰,就可以让自己的“身价”瞬间提高了不止一个level......
就在她还在犹豫的时候,梁诗雨主动提出把自己的首饰借给她戴,看看效果。
不知道为什么,当许妍心听到梁诗雨要借她首饰时,她的脑子里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莫泊桑的《项链》......
“一个首饰,就不用借了,我买就是。”许妍心说。
梁诗雨听罢,立刻问道:“那你打算自己买吗?”
“对啊。”许妍心回答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疑惑:既然不借,就肯定是自己买啊,为什么她还要特地问一下?
紧接着,梁思雨便说:“你自己买没问题,但是妍心,我必须要提前告诉你,如果你要买,千万不要在国内的专柜买!”
许妍心一听,更加纳闷儿了,于是问:“为什么?这些大牌,如果不在专柜买,还能在哪里买?”
梁诗雨很快说道:“肯定不在国内专柜买啊,价格又贵,还不一定是正品。你要知道啊,有的会偷偷做手脚,偷偷掉包的......这种新闻我见多了,所以现在大家都学精了,不在专柜买!”
“不在专柜买,还能在哪儿买?”许妍心很是好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梁诗雨朝着她故作玄虚地眨了眨眼睛,见她没反应过来,才说,“代购啊!”
“代购?”许妍心问,“找谁代购?”
梁诗雨笑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许妍心愣了一会儿,才指着梁诗雨问:“诗雨,你现在在做代购啊?”
梁思雨点头,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对啊,我这些年出国留学,花的钱全是自己用的,我爸妈之提供学费。”
从她的语气中不难看出,她对此感到颇为自豪。
当然,许妍心也不由地心生羡慕:毕竟,能去留学,而且还能自己赚钱,这在她看来,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不像她,现在还一事无成。
梁诗雨似乎看出了许妍心的心思,立刻安慰道:“妍心,你不要难过,你跟我不一样。我在美国,有得天独厚的资源,所以我赚钱比国内的人要容易一些......不过没关心,你现在有我这样一个朋友,我可以帮你。”
紧接着,梁诗雨说出了她帮许妍心的方法:就是她在美国买名牌,然后寄给许妍心。这样的话,许妍心就可以以“最低价”轻松获得一线奢品。
许妍心几乎没作多的思考,就直接答应了。
......
许青山那方时常雕琢,但却一直没有雕琢成型的砚台,让许妍心一直很困惑。
许青山告诉她,那方砚的名字,叫“未竟砚”。
未竟,可以理解为“尚未完成”“尚未终结”,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方砚一直没有雕琢成形的原因所在。
许妍心虽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仍旧不明其意。
未竟砚不算很大,长轴约30厘米,短轴15厘米。造型也不算特别,是不规则的椭圆形,乍一看,有点儿想无帆之船,又有点儿像一个蓄水槽。紫褐色的砚体,布满细细密密的云纹与冰裂纹,像是寒冰上的裂痕,又像是水墨在宣纸上晕染的痕迹。带有很强的原始感,同时又不乏艺术气息......
在光线照射下,砚面会泛出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泽。仿佛是墨汁渗入砚台的某个缝隙之中经年累月形成的“墨锈”。但若是仔细看,又像是一条蜿蜒的蓝色河流,在无声的岁月之中奔流不息......
许妍心看着这方砚,心中仍旧有诸多疑问。
如此简单的一方砚,如果爷爷真想把它雕琢成形,不是分分钟的事吗?为什么非要让这方砚成为“未竟之材”呢?如此刻意地让它“尚未被完成”,又有何意义呢?
当她向许青山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许青山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具体的意义,但是我就是想这么做......”
这个问题,许青山虽然回答得有些含糊,但他那略显凝重的神色,让许妍心觉得这方“未竟砚”中似乎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尽管她仍然好奇,但看许青山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她还是没打算继续问。
就在她想着如何转移话题时,许青山却再次开口了:“妍心,你还记得你罗爷爷吗?”
“罗爷爷?”许妍心想了好一阵子,也没想起罗爷爷是谁,于是便问,“哪个罗爷爷?”
许青山一边回忆,一边说:“在你小的时候,他经常来咱家。还经常给你带几包棉花糖和果冻的.......”
许妍心听到这里,立刻想起来了:“哦......我想起来了,他还给我带过巧克力球和星球杯!好像还给我买过一个水枪.......”
“对,就是他。”许青山点头。
许妍心虽然想起了罗爷爷送她的礼物,但却想不起他的名字,于是便问:“对了,那个罗爷爷叫什么名字?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好像叫他.......阿元?还是阿远?”
“是阿元。”许青山说,“他的全名叫罗正元,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发小。我跟他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参军。”
“那他现在在哪里?”许妍心一边思索着,一边说,“我好像好长时间没见过罗爷爷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了高中,我就没再见过他了。”
许妍心原本以为,是因为上了高中就开始住校,回家的时间少了,因此“撞见”罗爷爷的机会也就少了。
但是,接下来许青山却说:“他人不在了......”
许青山说到这里的时候,喉头突然有些哽咽,好像说不下去了一样。
许妍心的心头也不由地一顿,她怔怔地看了许青山好一阵子,本想问一句:罗爷爷不在了?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给咽了回去,而是变成了:“爷爷,你不要太难过.......”
她想要去安慰爷爷,但却又说不出太多安慰之词。
毕竟,有时候的难过和伤心,不是几句安慰话可以缓解的。
许青山接着说:“你罗爷爷生前在他们村里当村干部,也是兢兢业业,谁家有困难,他都第一个站出来。哪怕是村里的琐事,有人吵架了,他都上门调解。谁家有困难,他也会第一时间伸出援手.......他真的是个好人!加上他性格乐观,身体也好,我一直觉得他能长命百岁的......”
在许青山说话时,许妍心一直没作声,但听得格外认真。
许青山的声音仍在继续:“但是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走了。他走的那天,肇庆下了好大的雨,他们村里出现了山体滑坡,有个孩子被滑下来的黄泥给压住了,他当时正在巡查,想也没想,就去救那个孩子。结果,孩子获救了,他走了.......”
许青山说到这里,眼圈儿已经泛红。
许妍心也感觉自己的鼻尖儿酸酸的,眼中的泪水似乎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尽管,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罗爷爷了,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之后突然听到他的消息,竟然会是他突然离开的消息......
她看出了爷爷此刻的悲痛,如果她也表达自己的悲痛,那势必会让爷爷的悲痛更加悲痛。
也许,此刻能缓解悲痛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转移话题。
于是,她很快又将话题转到了砚台上,她问:“爷爷,所以你花了这么长时间去雕那方‘未竟砚’,就是因为罗爷爷吗?”
“是的......”许青山点了点头,说,“他之前说让我给他制一方砚,他要学写毛笔字,给自己培养个兴趣爱好。他跟我说的时候,还说等他字练好了,就给我写一幅,挂在这‘云山堂’里......”
许青山回忆起这些,眼中的泪水已经溢出眼眶,许妍心递给他一张纸巾,说:“你的这方未竟砚是从罗爷爷离开前就开始雕刻的?”
许青山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些许遗憾:“我是在他离开之前才想起他让我雕刻一方端砚,之前没太在意,总觉得他也不是急用。我还想着,反正我跟他那么熟,离得又那么近,随时都能雕,雕好了随时送给他......我没想到,我的砚还没开始做,他人就走了。”
许青山说到这里,许妍心也突然想到一件事。
在大一的时候,有一位热爱演讲的蔡教授给她送过一本自己写的书,而且还经常指导她演讲。
后来,蔡教授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外地,但在微信上偶尔会有问候,偶尔也会看看她在演讲方面是否有进步。
她当时也没太在意,毕竟微信上那么多“好友”,能聊上几句的时候就随意聊上几句,不想聊的时候就随意发个表情包......
蔡教授逢年过节给发来问候或祝福,或者是他在某地开展了一个活动,他也会把相关新闻转发给她.......她大多时候也只是简单回复一句话,外加一个礼貌的表情。
但她一直记得那位蔡教授特别喜欢发朋友圈,要么是关于他演讲的内容,要么就是他发表的文章,或者是出版的新书。
正是由于蔡教授发朋友圈太频繁了,而她也实在对他的朋友圈内容不感兴趣,有一阵子她突然觉得有点儿烦,就设置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她在设置的时候,还在想:等过段时间,就把设置改回来.......
但,她后来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过那位蔡教授,自然也就忘了自己曾经把他的朋友圈内容设置为“不看”。
就这样,时间就过去了两三年,在这两三年内,她顺利完成学业,顺利毕业。
在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蔡教授,想要发个微信跟他说一声。
然而,但她打开对话框,编辑好内容发出去之后,却发现信息发不出去......
她当时以为是网络问题,于是又点了一次“发送”,仍然发送失败。
她瞬间有些奇怪,与此同时心里还在想:难道是因为蔡教授发现她把他给“屏蔽”了,拒收她消息?
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可能,按照蔡教授那爽朗的性格,绝不会这么小心眼!
于是乎,她便打开了他的朋友圈,想去看看他近来如何。
然而,当她打开他朋友圈之后,发现他的朋友圈在一年前停更了,在停更之前,发的仍然是他到处演讲的新闻和相关视频,依旧是她曾经“不太喜欢看”的内容......
蔡教授怎么会突然停止更新呢?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吧?
出于好奇,她打开了百度,然后输入了蔡教授的全名。
几秒钟之后,她便看到了关于蔡教授离世的消息,他死于突发疾病,享年六十四岁。写悼文的正是他曾经跟他学习演讲的“弟子”们,那些纪念他的文章发表在一年之前......
这件事,对许妍心来说,自然算不上是万分悲痛,但让她万分感慨。
现在互联网上,有一句话非常流行:人不是到老才会死的,人是随时都可能死掉的。
每次看到这句话,她都是看过就忘。
直到蔡教授的离开,她才意识到生命的脆弱以及无常。
爷爷之所以会对他的发小罗爷爷的离开如此愧疚与悲痛,也恰是源于这种无常。
因为无常,因为不可控,因为一个生命的离开与逝去是不可逆的,所以,这一切加深了人的悲痛和遗憾。
所以,他才不停地去雕琢那方未竟砚,以此来寄托哀思,同时也是一种自我安慰。
一旦那方砚真的制成了,他却送不出去,他每次看到那方砚,心中的哀痛就会增加几分。
这样一来,倒不如偶尔雕琢一下,却一直未能完成,就好像罗爷爷还活着,等他雕好了,就可以送给他了。
这像是一种自我欺骗,但同时也是一种自我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