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妍心听得认真，连忙问道：“那你后来想到什么办法了？”

许青山说：“那肯定不能轻举妄动，追女孩子必须得讲究策略！我先是每天提前半个钟头到学校门口，然后每天早上跟你奶奶偶遇，有时候我还给她带支花儿，一来二去，她就开始对我有好感了。我发现她对我有好感之后，就花了好几天时间写了一封很长的情书，里面还穿插了我写的诗歌.......”

许妍心被许青山这种很有年代感的追女仔方式给逗乐了，很快又问：“然后呢？”

许青山眉眼间全是笑意，仿佛突然间回到了曾经那个纯真又美好的年代，人都瞬间年轻了几岁的感觉：“然后还用说吗？你奶奶直接被我的才华给俘虏了！”

“哈哈哈哈.......”

许青山说罢，他自己笑了，许妍心也笑了，爷孙俩笑到了一起。

许妍心笑罢，突然有些感慨，于是说道：“爷爷，之前真的可以靠一封情书追到女孩子吗？”

“那当然了，我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许青山说，“我们那个年代，纯靠才华是真的可以追到女孩子的。现在这个时代不一样了，人心浮躁，都说现在女孩子都不吃这一套了，找对象只看男的腰包鼓不鼓。什么才华，都是没用的东西，除非是能赚钱的才华，是不是？”

“也对吧！”许妍心说，“现在找对象都很现实，男女都现实。长相、经济实力、智力水平，都会看的。长相和智力会遗传给下一代，经济实力决定生活水平。说起是更现实，其实是更追求适配度，也更科学。”

“更科学？”许青山想了想，“好像也是。不过，过度追求适配度，真的会导致结婚率低，生育率也低。”

“现在年轻人结婚率低，不是因为排斥婚姻，而是追求更高质量的婚姻。之前是两个人只要差不多，就能搭伙过日子。现在不行了，现在得条件满意，还得对对方有爱情的感觉。哪怕缺了其中一个条件，就不愿意步入婚姻殿堂。”许妍心说，“我觉得这是社会进步的体现！因为男女都有能力创造经济价值，谁离开谁都不至于活不下去，所以对爱情、对婚姻也都不再将就了。”

“那我跟你奶奶，这不将了一辈子？”许青山问。

许妍心一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跟我奶奶怎么能算是将就呢？刚刚不是说了，你为了追人家整天提前待在校门口寻求偶遇？还花了几天时间写了情书？”

“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是有爱情的。但是年轻人，你不要觉得爱情中的那点儿激情能维系一辈子。”许青山说，“再好的爱情，都会在柴米油盐当中失去了激情。慢慢的，慢慢的，那种心动啊，那种朝思暮想啊，都变淡了，都没有了.......”

许妍心听到这里，不免有些惆怅。

尽管，她早就知道爱情不可能贯穿整个婚姻。

只是，当这句话从爷爷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难过。

因为，书上的、网络上的，或者是从别人口中随意说出口的，她都可以半信半疑，甚至不信。

但是爷爷说的，她必须信。

“如果没有爱情了，婚姻还有什么意思？”她转头看向许青山。

许青山笑了笑，很快说道：“我经常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太理想化，希望找到最好的那个人，然后一生一世都在谈恋爱.......这怎么可能？任何人都不可能这样。当初爱得轰轰烈烈的，后来也是柴米油盐，也是鸡毛蒜皮，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爱，没有温情。妍心啊，两个人成家一起过日子，就是为了让一个家庭正常运转。如果你能本着这个初心去步入婚姻，那么婚后可能还会有惊喜。如果你总是想着结婚了，每天都甜甜蜜蜜开开心心，那你估计会失望.......”

尽管许青山的话，让许妍心对婚姻的期待值降了许多，但又觉得他的话蛮中肯的。

有句话说得好，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如果用这几句话来解释对婚姻的期待，似乎也可以成立。

只是，需要反过来理解才行：求下得中，求中得上。

爷孙二人很快走走进了工作室，工作室不算太大，一共一百多个平方，外面是会客厅，里面有根雕茶几和凳子，茶几上放的是白色的功夫茶具.......

在会客厅的左边，有一个紫檀书柜，书架上摆满了书，《红楼梦》《中国通史》《百年孤独》《美学散步》《月亮与六便士》等。

当然，还有一本《端溪砚谱》。

书架最右边是一列玻璃柜，柜内陈列着历代一些端砚的残片，无论是唐朝时期的原始与朴拙，还是清朝时的精美与繁复，都在以无声的方式构成一部独特的砚史。

书柜旁的书桌上没有摆放任何电子产品，只有一方端砚和写毛笔字用的毛笔，以及研墨用的墨条。

在砚台的旁边，放着一叠泛黄的宣纸.......

室内简单，但书香气夹杂着墨香气，倒是极为风雅。

云山堂，以及云山堂内的陈设，许妍心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是每次走进来，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每次看，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爷孙俩继续向前走，很快便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端砚工作室。

这间房大概四十多平米，但却因挑高的木质屋顶而显得开阔与明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约三米多长的黄花梨木制成的简约工作台，泛着光的台面上，有深浅不一的墨痕，和几道刀痕。

窗户下，摆放着一些未经雕琢的端砚原石。老坑‌石紫中带着淡淡的蓝，浅白色的鱼脑冻远远地看上去如同一朵轻飘飘的云，“云朵”的边缘似有薄雾萦绕；麻子坑‌的青花、火捺、石眼俱全，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有朝一日“能成大器”；坑仔岩‌石的颜色青紫偏红，蕉叶白与石眼清晰可见。‌宋坑石色泽偏紫，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点，如同被镶了一层碎金，仔细看，便能看到火捺和金钱火捺纹理......当然，还有青绿色的绿端，和莹白如玉的白端。

这些砚石，在阳光下竟带着几分生机勃勃的感觉。

此刻，许青山看向那些砚石，目光中有慈爱与欣慰、有骄傲与满足，还有一种淡淡的宁静与安详。

许妍心转头间，正好看到他看向砚石的眼神，于是低声叫了一句：“爷爷......”

许青山大概是看得入迷了，没有应答。

许妍心又叫了一声：“爷爷......”

许青山这才缓缓转过头，刚刚眼神里的慈爱、骄傲、满足，仍然都还在。

所以，许妍心在看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没忍住笑了，与此同时打趣道：“爷爷，我怎么感觉你看这些砚石，比看我的眼神还要亲切呢？”

许青山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真的吗？”

“真的。”许妍心点头，“就你刚才看那些砚石的眼神，就跟看自己子孙似的......不对，比看自己子孙都亲切！”

许青山被许妍心这样子给都得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才说：“妍心，你一个大姑娘，总不能跟一堆石头争宠吧？”

“那怎么可能！”许妍心笑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儿！”许青山说。

“倒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许妍心说，“关键是我有自知之明，直到我是争不过的！”

“哈哈哈.......”许青山再次被许妍心都得哈哈大笑起来，笑罢又说，“你可不要小看这些石头！这些石头，每一方都是在地下整整埋了四亿年的，今天才好不容易到我们手里，让我们能看到它们的样子。有时候我觉得，我作为一位端砚雕刻师，责任还真不是创造，甚至不是设计和雕刻，而是在帮它们找到它们最想成为的样子......”

许妍心听罢，内心不由地对许青山生出几分崇拜之情来。

这种崇拜之情，在她很小的时候出现过。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懂，所以每次当她看到许青山把这些黑乎乎的石头雕刻成各种形状，内心就不由地生出几分崇拜.......

如果说，她有那么一瞬间有想成为端砚雕刻师的话，那么大概是小的时候吧！

因为雕刻端砚这件事，在那时的她看来，是复杂、很有难度的，如果完成一件作品，就相当于取得一个不小的成就。

所以，那个时候她想成为端砚雕刻师，仅仅是想成为一个“小有成就”的人。

但是后来，随着年纪的成长，她便开始对端砚不那么感兴趣了，对端砚技艺也没有那么多的向往。

她甚至觉得，她这一生绝不可以像爷爷那样，整天面对一堆冷冰冰的石头敲敲打打雕雕琢琢.......

她要更精彩的人生，她要走遍世界，看世界各地最美好的东西，然后以不同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美。

所以，随着自媒体的兴起，她便开始拍视频，一开始是穿各种漂亮的衣服，分享自己的穿搭和好物。

但是，后来她发现：光是看好不行，还得有品味。

那怎么才能让自己更有品味呢？她开始不断读书，试图让自己有出口成章的本事；她开始练形体操、练舞蹈，试图让自己的体态更好，更有气质；甚至，她还用嘴叼过筷子，只为让自己的笑容更加完美.......

这一系列的流程走下来，她讲话是真的更流畅了，身姿是真的更挺拔了，笑容是真的更甜美了，人也是真的瘦了。

但，她觉得是值得的。

只要可以展示她美好的一面，无论多么苦，她都觉得值。

但是后来，她发现只是在自媒体展示美，是不够的，还要展示——贵。

什么是贵？富有诗书、品德高尚、不卑不亢、乐于奉献，这些优良品质，算不算贵？

算！

在我们过往的学习以及生活中，在我们一贯的认知中，这些都可以跟一个人的“贵气”密不可分。

可问题是，当她在互联网上展示这些优秀品质时，并没有引起广泛关注。

因此，她很困惑，并且困惑了很长时间。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那在美国留学的好闺蜜梁诗雨回到广州，两个人在聊天的过程中，得知梁诗语现在做自媒体，已经有了几十万粉丝了，目前最大的收入就是靠自媒体。

而她做了半天，才几千个粉丝，而且还不停地掉。

于是她就开始请教梁诗雨，怎么怎么才能更好地吸粉？

梁诗雨毫不吝啬地向她传授自己做互联网的“真传”：现在互联网大家都在追求一个“贵”字。如果要展示贵，就要先展示钱！因为在互联网上，要的就是简单直接！

梁诗雨还说：你的谈吐、你的气质，甚至是你长得漂亮，被人都不一定能欣赏，但是钱大家都认识，大家都喜欢。

梁诗雨这么一说，直接把她给说迷糊了。

于是她问：怎么才能展示钱呢？

梁诗雨说：那还不简单，你把自己往贵了打扮，别人就认为你有钱。人靠衣装马靠鞍，自古以来人都喜欢以貌取人。你只要让人感觉你有钱，人家才会尊重你。

尽管梁诗雨说的这些，她不完全赞同。

但是，她真的太想做好自媒体了，毕竟一个二本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孩，没有任何过人的技能，也没有任何社会资源，想要找一份好的工作都很难......

所以，她觉得，做好自媒体，算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而且，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一边自我展示，一边把钱给赚了。

所以，她便开始向梁诗雨请教：咱们才能展示自己的钱？

梁诗雨依旧毫无保留地向她传授经验：要穿名牌，用名牌，最好是把自己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换成国际一线品牌，这样一来，大家自然都会相信你是个有钱人。只要相信你是个有钱人，那么大家就会自然而然地听你说话，跟你学习，这样你的粉丝就多了。

梁诗语听罢，有点儿醍醐灌顶的感觉。

梁诗雨还说：只要大家愿意相信你，就会相信你卖的产品，因为他们觉得你是有钱人，是见过世面的，是注重生活品质的，跟你买东西，肯定不会错！

梁诗雨听罢，感觉自己的谋生之路已经畅通无阻了......

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哪儿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