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角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杂草丛生，窗棂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手下的番子动作利落，很快便将院子清理出一片空地，搬来了那把象征着权势的黑漆描金交椅。

我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院中。

夜风微凉，吹动衣摆。

我抬手抚上颈间。那里贴着一块特制的假皮，触感逼真，掩盖了我原本平滑的脖颈，伪装成男子的喉结。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跪在被废黜的太子萧景珩面前。

我浑身是血，指甲里全是泥土，声音却出奇地冷静：

「殿下，我做您手中的刀，您许我一条复仇路。」

萧景珩看着我，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想要进东厂，想要成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首先要做的，就是变成一个男人。

或者说，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当着他的面，吞下了那碗黑乎乎的药。

那是缩骨汤，能让骨骼停止生长，甚至萎缩；那是毁嗓的毒药，能烧坏声带，让声音变得沙哑难辨。

痛。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骨头像是被寸寸敲碎又重组。

我在地上打滚，冷汗浸透了衣衫，指甲抓翻鲜血淋漓，却硬是一声没吭。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喊出一声痛，我就输了。

我要活着。

我要把那些曾经践踏我、侮辱我的人，一个个拉下地狱。

「谁在那儿？」

一声厉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守在院门口的东厂番子。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收回思绪，眼底的痛楚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我缓缓起身，走到院门口。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脖子上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青石板。

是魏府的大管家。

前世，就是这个人，奉了魏若雪的命令，在这个院子里断了我的水粮，逼我喝阴沟里的脏水，还要对我极尽嘲讽。

「哟，大小姐，您就别端着了。这馊饭也是粮食，不吃可就饿死了。」

如今，他瞪大着双眼，死不瞑目地盯着我，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只是来探个虚实，就把命丢了。

魏相站在不远处的连廊下，手里提着的灯笼都在抖。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一个个面如土色，腿肚子转筋。

「督……督主……」

魏相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我漫不经心地接过手下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并没有沾血的手，然后将帕子扔在管家的尸体上。

白色的帕子，瞬间被鲜血浸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魏相好大的胆子。」

我抬眸，隔着夜色与他对视。

「咱家刚说了喜静，这狗奴才就在门口探头探脑。怎么？他是觉得咱家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魏相的脖子比这石头还硬？」

魏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管教无方！下官并不知情啊！这奴才……这奴才定是自作主张！」

为了保命，他毫不犹豫地将心腹推出来顶罪。

一如当年，为了权势，毫不犹豫地将我送给那个变态权贵。

这副嘴脸，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轻笑一声，慢慢踱步到他面前。

皂靴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魏相的心尖上。

我弯下腰，用那把带着寒气的绣春刀鞘，轻轻拍了拍魏相的脸颊。

「这次是管家，下次……若是再有不长眼的敢靠近这西角院半步。」

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咱家就把他的皮剥下来，给魏相做灯笼。」

魏相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我直起身，厌恶地看着这满院的丑态。

「把尸体挂在门口，让府里的人都看清楚。」

我转身回房，背影决绝。

「今晚，谁也别想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