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们进了办公室。

苏晴，老马。

我甚至还想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把视频删了，发个澄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苏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在看一个三岁小孩。

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我办公室的装修，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顾总，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想让我澄清也行啊。”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很简单，两条。”

“第一，普吉岛的钱，折现发给我们，毕竟这是我们应得的。”

“第二，我们这些‘敢为打工人发声’的英雄，总得有点精神损失费吧？”

她歪着头，笑得天真又恶毒。

“不多，每人再加五万奖金，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没说话，转头看向老马。

我想从这个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脸上，看到一丝愧疚，一丝不安。

但他只是避开了我的视线，搓着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顾总，晴晴也是为了公司好。”

“现在年轻人都务实，不喜欢那些虚的，给钱最实在。”

为了公司好？

务实？

我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起了老马刚来公司时，连房租都交不起，是我二话不说，从自己卡里划了三万块给他。

我想起了他老婆生孩子，我包的那个五万块的大红包。

我想起了眼前这个叫苏晴的女孩，入职那天，是我亲自带她参观公司，告诉她“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一个饲养白眼狼的窝吗？

我突然笑了。

笑得他们两个有点发毛。

我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我反锁了门。

外界的电话、微信提示音、门外的骚动，都变成了遥远的、与我无关的噪音。

我打开了公司的监控系统。

我要亲眼看看，我到底有多可笑。

屏幕上，苏晴在茶水间高谈阔论，几个年轻员工围着她，眼神里全是看革命领袖般的崇拜。

画面切换，老马在工位上，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然后一起拿出手机，对着苏晴的视频点下了那个鲜红的赞。

我看到了技术部的小张，那个我帮他还过三万块信用卡的男人，他笑得最开心。

我看到了行政部的小刘，那个妈妈生病我特批她一个月带薪假期的女孩，她甚至在评论区留了一句：【支持勇士！资本家就该被挂！】

我的眼睛有点干。

心里那点温情，那点理想主义的火苗，就在这一帧帧画面的凌迟下，彻底熄灭了。

连灰烬都没剩下。

我打开电脑，那份连夜赶出来的、措辞恳切的公关澄清稿，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误会”、“家人”、“信任”......

多么讽刺的字眼。

我选中全文，按下了Delete键。

然后，我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陈，通知全体员工，一小时后，大会议室开会。”

“一个都不能少。”

挂断前，我补充了一句。

“另外，帮我接通法务部王律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