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助理小陈的电话打来时，声音抖得像筛糠。

“顾总......出事了......您快看热搜。”

我点开微博，一条加粗标红的标题像巴掌一样扇在我脸上。

《揭秘“神仙公司”背后，老板用温情掩盖低薪的惊天骗局！》

点进去，是苏晴那张画着精致淡妆的脸。

她对着镜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家人们，我今天冒着被开除的风险，也要揭露这个真相。”

“我们公司，看上去是天堂，其实是老板精心设计的陷阱。”

视频里，我宣布普吉岛团建的画面被剪了进去。

苏晴含着泪解说：“强制占用我们的休息时间，这种廉价的收买人心，我们真的不稀罕。”

“大家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钱！”

画面一转，是小李抱着猫敲代码的背影。

“所谓的宠物友好，就是让办公室猫毛满天飞，对呼吸道敏感的同事简直是噩梦！”

策划部阿雅分享极光照片的场景，被配上了一段阴森的音乐。

“无限带薪假？呵呵，谁敢休？”

“你前脚刚走，后脚老板就给你安排一堆活，让你带着负罪感滚蛋，回来加倍卖命！”

餐厅里丰盛的三餐，在她嘴里变成了“为了让你免费加班到深夜，用一顿饭就把你打发了”。

每一个我引以为傲的福利，都被她用最恶毒的语言扭曲成了压榨员工的工具。

视频的最后，她对着镜头，流着泪。

“我只是一个刚出社会的实习生，我只想为所有被蒙蔽的打工人发声！”

“求求大家帮我转发，不要让更多人上当受骗！”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21世纪了还有这种虚伪的资本家？”

“画饼大师，PUA鼻祖，吐了。”

“最恶心的就是这种伪善，还不如直接说996是福报呢！”

“抵制奇点科技！让黑心老板滚出互联网！”

我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我刷新了一下视频页面。

想看看是哪些人在胡说八道。

然后，我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个长长的点赞列表里，一个熟悉的头像赫然在列。

是老马。

我甚至还记得，这个头像是有一年团建，我抓拍的他和他老婆的合影。

我继续往下滑。

技术部的小张，我帮他还过信用卡。

行政部的小刘，她妈妈生病，我特批了她一个月长假。

还有好几个我亲自带出来的老员工。

他们的头像，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愤怒退潮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到公司楼下。

好家伙，比菜市场还热闹。

十几个网红主播架着手机，对着公司大门声嘶力竭地直播。

“老铁们，这就是那家黑心公司，我们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家人们点点关注，主播带你直击资本家丑恶嘴脸！”

合作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语气里全是质疑和试探。

我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进公司。

大厅里，昨天还死气沉沉的办公室，此刻却围了一群人。

人群的中心，是苏晴和老马。

苏晴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周围几个年轻员工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像在看反抗暴政的英雄。

老马站在一旁，腆着肚子，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不时补充两句，引来一阵附和。

看到我进来，人群安静了一瞬。

苏晴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挑衅的笑。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人心。

我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