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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两个老阴逼
晨光刚镀上街亭两侧的山脊,蜀军营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轰然洞开。
一骑黑马如箭射出。
马背上那人玄甲红袍,手中一柄厚背长刀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他没有冲锋,只是控着马,让马蹄以均匀的节奏叩击地面,刀面一下下轻拍在马臀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鼓点,敲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魏军士卒心上。
马蹄在距离魏军前阵约二百步处——恰恰是强弓硬弩有效射程的边缘——稳稳停住。
魏延勒马,抬眼望向对面森严的魏营,深吸一口气,然后——
“张郃小儿——!”
声如炸雷,轰然滚过空旷的谷地。
“你魏延爷爷刚吃饱饭,正愁没处消食!还不快滚出来,陪你爷爷活动活动筋骨!”
魏军前阵一片骚动。
士卒们面面相觑,有军官厉声呵斥稳住阵列,但无数道目光已不由自主投向中军方向。
张郃来得不算慢,但终究迟了一步。
他策马至阵前时,魏延那番粗鄙至极的叫骂已近尾声。
他只听清最后几个字“消食”,以及蜀军阵中隐约传来的哄笑。
他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对面声音又起——
“张郃!怕了不成?不敢出来,就穿上罗裙,到阵前给你魏爷爷跳上一曲!若是跳得好了,爷爷心情好,兴许饶你一条狗命!”
这下,连张郃身后几位副将都气得脸色发青。
张郃却抬手止住身后躁动,一夹马腹,挺枪出阵。
两马相距百步,遥遥相对。
“我道是谁。”
张郃声音平静,却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冷冽,
“原来是你这黄口小儿。只会逞口舌之利,又能如何?”
魏延放声大笑。
那笑声嚣张、恣意,充满毫不掩饰的挑衅。
“张儁乂!你我两军对垒,干瞪着眼多没意思!自古兵斗之后,便该将斗——先前点兵你输了阵,今日可敢与某斗将?干脆些,一刀砍下你的脑袋,早早了结这场闹剧,省得浪费粮草!”
张郃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大话谁都会说。你父莫非没教过你,何为谦卑,何为天高地厚?”
“谦卑?”
魏延一振手中大刀,刀锋在空气中划出嗡鸣,
“老子只会教你——三招之内,取你首级,如探囊取物!就怕等会儿你吓得跌下马来,学那小儿啼哭,污了老子的刀!”
“呵。”
张郃冷笑,
“若是赵云在此,我或许还忌他三分。你?连五虎尚且算不上,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你也配提赵老将军?!”
魏延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笑声更加猖狂,
“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万军之中被关将军一刀斩了!高览?被赵老将军一枪刺死!剩下你这‘插标卖首’之徒,也敢在此狂吠?!”
“你——!”
张郃眼底终于掠过怒意。
河北旧事,是他心中一根刺。
“找死!”
张郃不再多言,一催战马,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魏延心口!
“来得好!”
魏延大喝,大刀抡圆,迎着枪尖悍然劈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谷地,火星在刀枪相接处炸开。
两马交错,瞬间又各自拨转。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从第一击开始,便是全力搏杀。
刀光如匹练,枪影似梨花。
两人在方圆不过百步的空地上盘旋冲杀,马蹄踏起尘土飞扬,兵器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魏延刀势大开大阖,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般的蛮力。
张郃枪法绵密精巧,点、刺、挑、拨,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杀招,反击之刁钻却更胜一筹。
转眼百余合已过。
魏延气息微喘,虎口阵阵发麻,心中暗凛:果然,能在青史留名的猛将,哪有庸手?若非这具身体本就悍勇,加上自己穿越后融合了原主的武艺本能,恐怕早就败了。
但今日目的,本就不是取胜。
他看准张郃一枪刺来,故意卖个破绽,腰身微微一滞。
若是寻常将领,此刻必会趁势抢攻。
但张郃没有。
那杆本该疾刺而入的长枪,在最后关头诡异地一收,竟化攻为守,枪杆回旋,护住周身。
他在防。
防魏延的诱敌,防可能的后手,防一切“奇”与“变”。
魏延心中冷笑,顺势拨马,拉开数丈距离。
“张郃小儿!”
他横刀立马,声音依旧嚣张,
“今日伺候得你魏爷爷还算舒坦!爷爷乏了,回营歇息!明日多饮几坛酒,再来取你狗头!”
说完,不待张郃回应,一夹马腹,黑马长嘶,转身驰向蜀军营门。
张郃立在原地,没有追。
他看着魏延消失在营门后的背影,手中长枪缓缓垂下。
“参军?”
副将策马上前。
张郃不语,只是望着地上那些被马蹄踏乱的痕迹,以及......刀枪碰撞时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凹坑。
许久,他才拨转马头。
“回营。”
蜀军营中。
魏延刚下马,王平与高翔便围了上来。
“文长,你这是......”
高翔欲言又止。
“激他。”
魏延将大刀掷给亲兵,解开甲胄束带,“也......骄他。”
王平目光一闪:“将军是故意与他战成平手?”
“不是故意。”
魏延摇头,
“是真只能战成平手。张郃武艺,不在我之下。”
他走到水缸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洗去尘土与汗渍。
“但我要的,就是这‘平手’。”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眼中却闪着冷光:
“张郃此前视我为善用奇谋的劲敌,处处提防,步步为营。可今日阵前斗将,他发现——原来魏延也不过是个‘莽夫’,是个会中他诱敌之计、会与他缠斗百余合不分胜负的‘寻常猛将’。”
王平恍然:“将军在......自降其格?”
“对。”
魏延扯过布巾擦脸,
“我要让他觉得,我魏文长,除了那点诡计,也不过如此。我的‘奇’,是不得已,我的‘变’,是无奈之举。真正的沙场决胜,我仍是他认知里那个......可以被他稳稳吃死的‘武将’。”
高翔皱眉:“可如此一来,他若轻视将军,日后岂不是......”
“他不会轻视。”
魏延打断,“
但他会‘调整’对我的判断。他会将更多的防备,从‘我的奇谋’转移到‘我的勇力’上。而一旦他开始用对付寻常猛将的方式来对付我......”
魏延将布巾扔回架上,望向营外魏军的方向。
夕阳正沉,将那片连绵的营垒染成暗红色。
“就是他最像‘寻常将领’的时候。”
“也是......最好杀的时候。”
营外,魏军瞭望台上。
张郃也在看那轮落日。
副将在一旁低声道:“参军,那魏延今日挑衅,莫非是沉不住气了?”
张郃沉默片刻。
“或许。”
他缓缓道,
“但更可能......是另一种试探。”
“试探?”
“试探我的反应,试探我的武艺,也试探......”张郃顿了顿,“我对他的‘判断’。”
他想起方才交手时,魏延那看似狂放却始终留有余力的刀法,想起那故意卖出却毫无后手的破绽。
那不像生死相搏。
像......演武。
“传令下去。”
张郃忽然道,
“今夜营中戒备,再加三成。”
副将领命,又忍不住问:“参军是担心魏延夜袭?”
张郃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蜀军营垒中渐次亮起的灯火,轻声自语:
“魏文长......”
“你今日这一出‘莽夫斗将’,究竟是想让我觉得你‘不过如此’......”
“还是想让我觉得——你‘想让我觉得你不过如此’?”
风起,卷动旗幡。
两个绝顶的统帅,隔着夜幕与营垒,都在揣摩着对方的心思。
而这场战役真正的胜负手,或许早已不在刀枪弓马之间。
而在那更深、更暗的——人心算计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