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中天，子时。

南星蹲在宰相府后院的墙头，指尖捏着一片柳叶。她轻轻一吹，柳叶化作一只莹绿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飞向莲花池方向。

“去。”她低声道。

蝴蝶刚接近池畔三丈，突然“噗”地一声化为青烟。

南星眯起眼，果不其然，这莲花池到了晚上戒备更严，竟然还设有结界！

“硬闯不行...”南星从腰间取下竹筒，倒出几粒种子撒在墙角。

种子遇土即长，转眼间爬出几条细如发丝的藤蔓，贴着墙根向池边游去。这是瑶姬教她的“木息术”，能借草木之灵探查结界弱点。

藤蔓刚触及池水，突然剧烈抽搐。

水下有东西！

正当她准备撤回藤蔓时，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从背后袭来。南星本能地翻滚躲避，原先蹲踞的墙砖已被一道剑气劈得粉碎。

“谢无咎！”

她咬牙切齿地看向阴影处，“说好的两天期限还没到呢！”

玄衣天师从月影中走出。

“这两天期限确实还未到。”他冷声道，“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得来看看你究竟要耍些什么花招，不如——”

谢无咎突然剑锋一转，劈向南星身后！

她这才发现有条近乎透明的蛇形生物正从瓦缝中探出头来，那东西被剑气一激，顿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水魅？”南星皱眉，“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

“有人来了。”谢无咎一把拽住她手腕跃下墙头，躲进假山缝隙。

两人贴得极近，南星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混着一丝血腥气。

血腥气？

她垂眸，这才注意到谢无咎右臂有道新伤，衣袖都被血浸透了。

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大人，院子布下的结界有反应了，肯定有妖物来过！”

“继续搜！绝不能让人发现——”来人的声音突然压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待脚步声远去，谢无咎松开钳制。

南星立刻抓住他受伤的手臂：“别动。”她扯下发带缠在伤口上方，指尖泛起微弱的紫光。

“你...”谢无咎皱眉。

“闭嘴。”南星专注地引导妖力，“水魅的毒会腐蚀灵力，谢大人若是不想废掉这条胳膊就老实点。”

谢无咎不再挣扎，但目光始终锁在她耳垂的红痣上。南星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的血确实能解百毒，但暴露这个秘密无异于自寻死路。

“为什么帮我？”谢无咎突然问。

南星系紧发带，嗤笑一声：“怕你死了没人给我作证啊。”她指向莲花池，“现在你总该信我了吧？谢大人常年捉妖，自当是知晓水魅极爱吸食生气，向来只会生长在怨气极重的地方。可你看池中莲花——”

池面波光粼粼，那些赤红如血的莲花在夜色中妖异绽放，莲叶却泛着不自然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催熟的。

“不仅没被夺去生气，反而还生长的这般妖异，所以莲池下绝对有问题。”

“哦，是吗？”

“只是现下惊动了巡防，戒备更加森严，想要进去查探只怕更难了。"

“戒备森严又如何？”谢无咎忽然笑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不过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要如何出去。”

南星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谢无咎沉默片刻，突然起身：“来人！此处有妖物——”

“谢无咎你——”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南星先一步暴起发难。她手中寒光一闪，银针已然抵住了谢无咎的咽喉：“谢大人，您这出尔反尔的毛病，是跟天师府那帮老东西学的？”

针尖轻易刺破皮肤，南星这才发现此人竟连护体灵力都没运转。

院墙外瞬间亮起数十支火把，杂乱的脚步声急速逼近。

谢无咎却纹丝不动，任由银针在皮肤上压出细小的血珠。他垂眸看着南星，忽然极轻地说了句：“西北角狗洞，第三个砖缝有密道。”

南星皱眉。

什么玩意儿？狗洞？

这又是唱的哪出？

“妖物在那儿！”墙头已冒出弓箭手的黑影。

谢无咎突然抓住她手腕往身前一拽，宽袖翻飞间，一枚袖箭擦着南星鬓角射入身后树干。

南星借着谢无咎那一推之力，身形如燕般掠过屋脊。

“西北角...狗洞？”她咬牙暗骂。“谢无咎，你最好别耍我！”

落地时，南星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她伸手触向第三块青砖。

——咔嗒。

砖石竟向内凹陷，果真是一条地道。

谢无咎那个混蛋，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

天师府，藏经阁。

青铜门被缓缓推开，尘埃在月光下浮动。谢无咎手中的火折子“嗤”地燃起，映亮了最深处那排铁木书架上斑驳的铭文——“永昌七年·妖祸”。

他抬手抽出一卷竹简，尘灰簌簌而落，露出靛青绢布包裹的《妖录·水族·锦鲤篇》。展开的竹简上，朱砂批注如血：

“瑶，百年道行，擅幻术。诛于永昌七年，尸沉寒潭。然其护心鳞失踪，疑有同党......”

谢无咎指尖一顿。

竹简上绘着的护心鳞纹路，竟与那日莲池中，那锦鲤妖妖力暴走时颈间浮现的金色符咒如出一辙。

永昌七年——

正是他落水被救的那年。

可那段记忆，却像被人生生剜去，只剩寒潭刺骨的水，和......一抹转瞬即逝的红影。

“大人。”暗处人影单膝跪地，低声道，“今日出现在宰相府中那妖已经逃了。可需要属下去追？”

“不必。”

另一暗卫急急上前，“大人，今日您留在花中的那追魂针，也被她弃在城南暗巷了。”

谢无咎合上竹简，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知道了。

——

而另一侧，南星瘫坐在杂草丛中，大口喘着气。夜风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凉意。

“虽说是难看了些......”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衣裙和磨破的掌心，苦笑一声，“但总比没命强。”

“谢无咎......”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老子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