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应付完林家的人了。

杂物间改造成的卧室里，闻温软盘腿坐在床上。她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没窗帘遮挡的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她面前摊开的小本子。

她在算账。今天一天折腾了这么久，竟然才这么点儿。

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支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毛笔，嘴里念念有词。

“林家敲诈......不是，索赔到手一千万现金支票。给出去一毛，离目标遥遥无期啊。为什么非得要林家的前修缮祠堂啊？”这要是她自己挣钱可比这个快多了。

她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还是太穷了。

那个漏雨的祠堂修缮预算就要三千万，村东头用来防野猪的电网老化了，换一套德国进口的又要五百万。还有五婶那个毒物实验室，那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一百亿的小目标，现在连个零头都没凑齐。

要是让恶人村那帮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家伙知道她下山一趟这么“没出息”，估计能把她逐出师门。

“嗡——”

放在床头的旧手机猛地展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备注名很长：【人傻钱多地主家傻闺蜜】。

闻温软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声。

“阿软！你真的回京城了？该死的，你怎么才开机！我都快把地球翻过来找你了！你在哪？是不是在那群吸血鬼林家？他们有没有欺负你？要是敢欺负你，我现在就叫人开铲车过去把那破别墅给推了！”

傅心悦。京都傅家大小姐，闻温软在一次“业务往来”中顺手救下的倒霉蛋，从此这块牛皮糖就甩不掉了。

闻温软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到那边的输出告一段落，才懒洋洋地开口。

“没死，还活着。铲车先留着，那是违章建筑拆除大队的活儿，别抢人生意。”

“呜呜呜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都想死你了！”傅心悦的声音瞬间切换到哭腔，变脸速度堪比川剧，“明天我要见你！必须见！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个超级大的惊喜，保证吓死你！”

“惊喜就算了，别是惊吓就行。”

闻温软看了一眼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猪饲料麻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正好，我也给你带了点土特产。既然你急着投胎......不是，急着见面，那就明天吧。”

“好耶！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定位发我！”

挂了电话，闻温软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她看着那个红字白底的麻袋，伸手拍了拍。

“明天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就看那丫头识不识货了。”

......

次日清晨。

餐厅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且讲究。

林舒瑶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营造出一种不经意的慵懒美。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燕窝粥，偶尔抬起头，对主位上的林启和钟心意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楼梯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并不是那种大家闺秀轻盈的步伐，而是一种带着重量感的拖沓声。

林舒瑶抬头，手里的瓷勺“叮”的一声磕在了碗沿上。

闻温软下来了。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灰的道袍，头发随便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提着的东西——那个昨晚让林瑾程闪了腰的、印着“XX牌高钙猪饲料”红色大字的蛇皮麻袋。

麻袋看着就很沉，在她手里却晃晃悠悠的。

林舒瑶眼神闪了闪，立刻放下了勺子。她站起身，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惊慌瞬间到位。

“姐姐？”

她快步走到楼梯口，仰着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你拿着行李......这是要走吗？是不是因为昨天房间没收拾好的事生气了？”

这一嗓子，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钟心意刚夹起一个小笼包，闻言筷子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温软，你又要闹什么？”

钟心意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房间舒瑶也连夜给你清理出来了，你一大早提着个袋子要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林家？你前脚刚回来后脚就跑，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吗？”

林舒瑶咬着下唇，伸手想去拉闻温软的袖子，却被对方一个侧身避开，抓了个空。

她也不尴尬，顺势捂着胸口，声音更哽咽了：“姐姐，你要是还在怪我，我走就是了。这个家好不容易团圆，不能因为我散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搬出去......”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楼上冲，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钟心意的方向。

“站住！”

果然，钟心意急了，一把拉住林舒瑶的手，心疼得不行，“你这傻孩子，这是你的家，你往哪走？该反省的人不是你！”

她转头怒视闻温软：“把东西放下！回房间去！这几天不许出门，直到你学会规矩为止！”

闻温软单手拎着那个麻袋，潇洒的样子。

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抱头痛哭仿佛生离死别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智障的悲悯。

“脑补是病，得治。”

闻温软打了个哈欠，越过她们走向玄关，“我约了朋友，出门一趟。晚上回来吃饭。当然，如果你们还准备了芒果虾球，我就在外面吃了。”

钟心意被噎得脸憋得通红。

“朋友？你在京都有什么朋友？”

林舒瑶止住了哭声，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姐姐，你以前一直在乡下......该不会是那些不三不四的社会闲散人员吧？这里是京都，治安管得很严的。姐姐你穿成这样，再提着这个袋子去见那种人，万一被巡逻的警察当成盲流抓起来，林家的脸面......”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的朋友圈太低端，别出去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