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组会，我照常汇报。

导师坐在长桌尽头，一边听一边点头。

几个师弟师妹在记笔记，张博在玩手机。

“所以，我建议调整合成路线，采用梯度升温法，可能解决目前产率低的问题。”我说完，看向导师。

他沉默片刻：“思路不错，但梯度升温的能耗会增加，实验室经费紧张啊。”

“我们可以先小规模试......”

“这样吧，”导师打断我，

“你先做个详细预算，我们看看。另外，这篇《Nature》的返修意见应该快来了，你最近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上面。”

我看着他。

“老师，这篇论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

“陈峻啊，”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这个工作做得非常扎实，你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环顾会议室，师弟师妹们纷纷点头。

“你放心，明年那个优秀博士后的名额，我肯定帮你争取。有了这个称号，留校的几率就大得多。”

优秀博士后？

我博士毕业两年了，还是个博后。

而比我晚来的师弟王浩，已经留校当了讲师，就因为他是导师的亲戚。

“好的老师，我明白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讨论下一个议题。

会议结束后，张博拉我到走廊。

“你真要去争取那个优秀博士后？”

“不然呢？”

“那个名额......”张博欲言又止，最后压低声音，“我听说内定给刘教授的学生了。”

我笑了。

原来如此。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导师在办公室门口碰到我：“陈峻，去哪？”

“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论文返修意见快来了，最近要集中精力。”

我看着他。

八年了，我何时请过假？

父亲做搭桥手术那天，导师要我帮他做项目汇报。

薇薇高烧四十度那天，导师要我带师妹做实验。

八年来第一次请假，他就来敲打我。

“知道了。”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挥挥手：“办完赶紧回来。”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我去了城东的另一所大学，国内排名前五。

之前他们学院的一位教授联系过我，说看过我的文章，很感兴趣。

面试安排在行政楼的会议室。

“陈博士，您的简历我们看过了。”李教授五十出头，说话很直接，“您的工作很扎实，但问题是，这些成果的第一作者都不是您。按理说，以您的贡献度，这不太常见。”

我笑了笑，没解释。

“我们学院正在组建纳米材料重点实验室，需要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另一位教授说，“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可以提供副教授职位，独立实验室，启动资金200万起步。”

200万。

我现在的年薪是十万，税前。加上各种补贴，到手不到七千。

薇薇是重点中学的老师，她的工资比我高的多。

“另外，我们可以解决住房问题。”李教授补充，“学校有青年公寓，两室一厅，前三年免租金。或者，您可以选择二十万的人才购房补贴。”

我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谢谢您的认可，我需要几天时间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李教授站起来和我握手，“我们期待您的回复。不过要提醒您，这个位置竞争者很多，我们希望一周内能得到您的答复。”

“好。”

回实验室的地铁上，我收到了薇薇的微信。

“我妈又打电话了，我说你在考虑了。陈峻，我压力真的很大。”

我想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回：“薇薇，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没再回。

回到实验室，几个师弟师妹看见我进来，打了声招呼就立马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