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湛他们，似乎根本没把她那句“一个都不会嫁了”听进去。

短暂的震惊和心慌过后，容景礼率先回过神，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孩子气的玩笑，摇了摇头，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好了好了，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我们不是说了嘛，会补偿你的。不过下次好不好，今日黛月还在等着我们一起去游湖呢，不是不带你，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吹了风又该难受了。”

萧湛也点头，冷峻的眉眼舒展开：“对，下次我们去猎场，你最喜欢骑马了。”

谢允温和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凤鸣琴：“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三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迅速将方才那点不愉快揭过，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琳琅阁。

姜琳琅平静地坐在原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他们远去的、带着些许迫不及待的脚步声。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们此刻正争相向姜黛月献宝，告诉她“琴要来了”，而姜黛月则会露出柔弱又得意的笑容，轻声说“谢谢哥哥们，姐姐她……没生气吧？”

多可笑。

她叫来贴身侍女青芷：“去，把萧湛、谢允、容景礼这些年送来的所有东西，都找出来。”

青芷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不多时，琳琅阁前的空地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名家字画，古籍孤本，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海外奇珍……琳琅满目，几乎晃花人眼。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都承载着他们曾经或真挚、或热烈的心意。

姜琳琅拿起火折子，走到那堆东西前。

“小姐！”青芷惊呼。

姜琳琅没有停顿，弯下腰，将火折子凑近了最外面一匹流光溢彩的霞影纱。

那是容景礼去年送她的生辰礼，说“这颜色衬你”。

火苗舔舐上轻薄的纱料，瞬间蔓延开去，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亮了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火光渐盛，吞噬了谢允亲手题诗的扇面，烧毁了萧湛从边关带回的宝石匕首，将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一件件化为焦黑的灰烬。

热浪扑面，青芷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却不敢阻拦。

姜琳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曾经被她小心翼翼珍藏的心意，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乌有。

就像她那场荒诞又可悲的、持续了十几年的被爱幻梦。

之后几天，姜琳琅一直在为前往皇陵做准备，心绪异常平静。

直到皇后寿宴，她作为姜家嫡女，不得不与姜黛月一同出席。

马车里，姜黛月挨着她坐，身上穿着最新款的云锦宫装，发间簪着萧湛前日才送的东珠步摇，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姐姐，”她声音娇柔，眼神却带着刺，“上次打赌，你输了哦。你看，我只是说了一句话，你就差点血尽而亡呢。哥哥们为了我，可是什么都愿意做。”

姜琳琅闭目养神，没有理会。

姜黛月却不依不饶，继续炫耀着这些时日萧湛他们又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语气越来越夸张，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

姜琳琅终于睁开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得让姜黛月心头莫名一悸。

“姜黛月，你为何如此针对我？”姜琳琅问，声音很轻，“我是你的亲姐姐，也自问……从未亏待过你。”

姜黛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扭曲起来：“姐姐？你算什么姐姐！凭什么？同样是姜家嫡女，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凭什么你从小在京城享尽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被父兄宠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是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还有萧湛、谢允、容景礼那样万里挑一的儿郎，从小就追在你身后，把你当成眼珠子似的护着！”

“而我呢？！我却被仇人抱走，扔在穷乡僻壤，吃不饱穿不暖，看尽白眼，受尽欺凌！要不是我命大，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你说你心疼我？那你把这些都给我啊！把你拥有的一切，都还给我啊！”

姜琳琅看着她眼中滔天的怨恨，忽然明白了。

原来，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从一开始，恨的不是那个抱走她的仇人，而是她这个占了她位置、享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的姐姐。

所有的亲近，依赖，柔弱，都是伪装。

目的，只是为了掠夺，为了把她拥有的东西，一件件抢过去。

包括那三个男人。

心口像是被冰冷的铁钳夹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麻木的平静。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放心吧，”她说，“他们之后，都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