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荒唐场面，恍惚想起六岁那年。

一次京中宴席，只请各家嫡出小姐。

沈蓁趁我午睡，偷换我的衣裳跑去赴宴，我发现后哭着跑去宴上质问她。

她将我猛地推倒在地。

“你不过占着个嫡女名头，爹娘最宠爱的女儿是我！沈知，我将来可是要当高门贵妇的，而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说完，又在爹娘赶来时跌进湖中，被救上岸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娘，姐姐说我是个野种，不配参加只有贵女才有资格来的宴席。”

“蓁儿刚刚在水里见到我爹了，他抱着蓁儿哭着说对不起，呜呜呜，我想我亲爹了......”

我爹闻言，当场气地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东西？小小年纪就学着害人，你不配为我沈家嫡女！”

突然，曾与我定下娃娃亲的丞相之子顾筠走上前。

素日里，他待我极好，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谁料他面目凶狠地瞪着我。

“沈知，我没想到你私下打骂蓁儿不够，还要将她溺死！”

“我绝对不会娶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我要退婚！”

顾筠回府后就绝食抗议，一直到第七天沈蓁红着眼喊他，这才消停。

也是从那之后，所有重要场合，爹娘只带着沈蓁和哥哥出席。

京中只闻沈蓁之名，几乎都快忘了我沈知才是真正的尚书嫡女。

我将掌心掐的流血颤抖，这才止住想冲上前质问的冲动。

随后走进方才的小巷，将那个被我打晕了的乞丐衣服扒了下来，又将头发梳成男子发髻。

绣球招亲？

不过是沈蓁自导自演的作秀。

借着“不慕门第”的由头，既博了贤良名声，又能在众人注视下与顾筠得个“天赐良缘”，如此也不会有人说她忘恩负义，抢了我的婚事。

锣鼓敲响，沈蓁捧起绣球，作势要向下扔去。

我死死盯着绣球，蓄势待发。

我倒要看看，如果是一个身无分文的臭乞丐抢到了，尚书府是不是真会履行承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身旁响起了尖锐的嘲讽声：

“哪里来的叫花子，也敢来凑尚书府的热闹？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霎时间，周围人群的谩骂和嘲讽如潮涌来。

“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莫不是偷鸡摸狗被人追打，逃到这来避风头的？”

“呸，臭乞丐，蓁儿小姐这等画中仙儿般的人也是你能肖想的？我倒是听闻尚书府还有个被送到城外反省去的小姐，占着个嫡出的名头，却生得尖酸刻薄，心思歹毒，我看和这乞丐倒是相配地很！”

说着，他们不由分说地落下拳头，想将我挤出人群。

伤口在撕扯中裂开，钻心的疼痛再次像蚂蚁般爬过四肢百骸，提醒着我这十年来所受的苦楚和屈辱。

我压低声音、扯着嗓子大喊：

“沈小姐方才亲口许诺，不论门第，谁接绣球谁就是她夫婿，我又如何来不得？”

我加重“亲口许诺”几个字。

沈蓁最惜贤名，此刻反悔便是自毁名声。

她笑意一僵。

霎时间，台下目光全聚在她身上。

沈蓁只得强装温婉。

“公子说得是，我既许诺，必当践行。”

锣鼓再响，这次，绣球一跃而下。

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直奔顾筠而去。

他身旁的人也知趣地向一旁退让几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绣球必将成为顾筠的囊中之物时。

我矮身借着人群掩护，如野猫般窜出。

十年爬山练出的身手，远非顾筠能比。

我猛地撞开他伸出的手，将他撞倒在地。

台上沈蓁猛地将身子探出，恶狠狠地盯着我：“顾筠——！”

我抬头与她对视，然后纵身一跃，将绣球高高举起。

“沈小姐，绣球我拿到了，承诺可还作数？”

人群顿时一片死寂。

顾筠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指着我说不出一个字。

沈家人顿时失了血色。

锣鼓声骤停。

下一秒，众人立刻起哄：

“绣球定，婚约成，沈家嫡女要嫁臭乞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