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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步步为营
看到册子的一瞬间,王翠脸色变了。
怎会真有并蒂莲的纹样?
管事抢过册子,翻来覆去的看,忽然指着册中一处,“这、这页是后来粘上去的!”
王翠拿来一看,那页纸的边缘确实有细微的糨糊痕迹。
抓住了把柄,王翠立马肃声道:“苏氏,你还有何可狡辩的?若不是我今日来看,等这些帕子香囊送出去了,岂不叫人议论我程家出了个水性杨花的媳妇!”
苏令妤看向王翠,声音依旧轻柔,“册子送来后便一直在此处,侄媳不曾动过,不过......”
她顿了顿,“领取布料那日,孙婆婆回来时说,管事特地嘱咐,月白色料子要配些鲜活的花样,免得太过素净,当时廊下洒扫的刘婆子也在,许是听见了。”
王翠瞳孔一缩,对待苏令妤的态度严谨了几分。
苏令妤继续说道:“况且,这绣样虽不妥,针脚却是好的,侄媳愚见,不若查验一下线迹的新旧?若是新绣的,丝线光泽与旁出不同,若是旧日绣了改的,拆线的痕迹也该在。”
这话一出,管事的手抖了抖。
王翠死死盯着苏令妤,半晌,忽的笑了,“瞧我,险些误会了侄媳,定是针线房的人不仔细,混了纹样,这香囊我带走,定严查是谁动了手脚,还侄媳一个公道。”
她说着便要伸手,苏令妤却将香囊攥的更紧了。
“二婶且慢。”她眸光清亮,“既然要查,不如就在此处差,毕竟是在清辉院发现的,张婆婆,去请老夫人院里的赵妈妈来,她老人家眼神最好,也最公道。”
王翠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令妤脊背笔直,毫无惧意,好整以暇的看着王翠变了脸色。
张婆子是清辉院三人中,在国公府里待的时间最久的。
在领到活计的第二日,她就将张婆子叫来,问了国公府三房和老夫人关系。
“老奴从前都是做些粗活的,您进府后,才得以来内院伺候,老奴知道的不多,但这三房皆不是老夫人所出。”
苏令妤不免惊讶,“那是?”
“不瞒大少夫人,现在的老夫人是续弦,乃是已故赵太师之女,先头那位,生下二老爷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了,三房则是妾室所出,那妾室寿终正寝了,也正因都不是老夫人所出,所以老夫人对待三房一向是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唯独啊,对故去的大公子另眼相看,许是大公子在学术上极有造诣,对了老夫人的胃口。”
苏令妤坦然,可王翠却不敢。
才因三房的过失,害她吃了瓜落,再因此事叨扰听松居,只怕管家钥匙彻底保不住了。
“不必劳烦赵妈妈了。”王翠深吸一口气,硬逼着自己咽下这口恶气,“此事是二婶管事不严,委屈侄媳了,这批活计做的很好,月底二婶亲自向老夫人为你请功。”
她说完,狠狠瞪了管事一眼,拂袖而去。
人走远了,张婆子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苏令妤扶住她,低声道:“方才做的很好。”
从接到活计时她就嘱咐过,若是二夫人来查,无论问什么,都推说大少夫人吩咐。
与其担心下人说漏嘴,倒不如她亲自会会这诡计多端的二婶。
至于廊下洒扫的刘婆子听见,自然是她教张婆子说的。
那日轮到的刘婆子耳朵半聋,不讲大声些,根本听不清人言,但无人会去对一个粗使婆子求证。
毕竟王翠心里有鬼,也没这胆子。
那日拿到册子,她发现册子中几页有被水·渍晕染又晒干的痕迹。
细看之下,那些被污染的纹样,都是容易出错的复杂样式。
针线房给的布料刚刚好够做完所有活计,即便有多出的边角料,也不好缝合上去,掩盖那块布料上的针孔。
布料有问题,纹样也有问题,苏令妤索性撕掉一页,重新粘了一张并蒂莲的纹样上去。
而并蒂莲的大小,正好能盖住那块布料上的针孔。
王翠想让她出错,她就将计就计,亲手做一个大错,再借王翠的手当场揭穿。
只是她没料到,王翠竟如此心急,才不过五日就来了。
“大少夫人。”李婆子忧心道:“二夫人今日吃了亏,往后怕是......”
“无妨。”苏令妤看向窗外,“她越是心急,露出的破绽越多。”
十日后,老夫人召见。
听松居里,王翠站在下首,面色不太自然。
老夫人手中拿着几方帕子,正是清辉院交上去的活计。
“做的不错。”老夫人难得夸一句,“针脚细,用料省,时辰卡的也准,听说你还弄了个流水做工的法子?”
苏令妤福身,“孙媳愚见,让祖母见笑了。”
“有点巧思。”老夫人放下帕子,看向王翠时收了唇角那抹淡淡的笑,“针线房那边该整顿整顿了,连纹样册子都能出错,日后若是误了大事,你该如何弥补?”
王翠冷汗涔涔,“媳妇知错,定严加管教。”
老夫人沉吟片刻,“你掌家事多,难免顾此失彼,这样吧,往后府里一些简单的采买账目,让琮哥儿媳妇帮着看看,也算学学理家。”
王翠猛地抬头,再怎么掩饰,也难掩语气中的惊讶和不满。
“母亲,这......”
“怎么?”老夫人不悦蹙眉。
“她既是长孙媳,早晚也接触这些,世子之位如此已被收回,大房砚哥儿还在,世子之位迟早是他的。
砚哥儿还未成亲,正好琮哥儿媳妇清闲,针线房的活计也做得好,将来也好带着砚哥儿的媳妇学管家,王氏,你不想交权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了,王翠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应下了。
离开听松居时,苏令妤与王翠并肩而行。
回廊曲折,四下无人,王翠突然停步,侧头看她,声音压的极低。
“侄媳好手段。”
苏令妤不卑不亢,微笑道:“二婶过奖,月明只是谨记祖母教诲,治家重在条理,账目也好,针线也罢,条理清晰了,是非黑白自然分明。”
王翠眼神阴鸷,到底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回到清辉院,苏令妤独自再房中坐了许久。
老夫人让她看账,这是个机会,程琮父亲去世前后那几年的账册,或许能接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