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两日后的清晨，一个妇人的哭喊，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你们这药根本没用，都是骗人的，我的宝儿还是不行了！都怪那个灾星带来的晦气！”

几个早就蛰伏人群中、等待时机的汉子立刻跳了出来，高声煽动。

“没错！都怪将军夫人，命硬克亲还不够，现在还牵连了我们这些无辜百姓！”

“什么施粥施药！分明是做贼心虚，想堵我们的嘴！”

“砸了这晦气的棚子，她就是个瘟神！”

情绪失控的流民被瞬间点燃，愤怒与绝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石块、土块如同雨点般砸向粥棚。

“保护夫人！”秋果的尖叫淹没在怒吼中。

最终，粥棚药棚被彻底捣毁，一片狼藉。

崔芷嫣被砸伤头，在家丁拼死护卫下，仓促返回将军府。

失去目标的流民们在死亡的阴影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如潮水般朝着城门口涌去。

“开门，放我们进去！我们要活命！”

“朝廷不管我们死活！我们冲进去才有救！”

闻讯赶来的城门守军最初还能勉强维持秩序，但随着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场面逐渐失控。

他们试图驱散人群，却反而激起了更激烈的对抗。

瘟疫二字，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巨大的恐怖。

贺追风身负拱卫京畿之责，这段时间已将全部精力投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城防调度、流民安置、疫情隔离、物资调配......千头万绪，压在他的肩头。

崔芷嫣受伤的消息传来，更让他的眸底结了一层寒冰。

而朝堂之上，一场更为阴险的攻讦，已然图穷匕见。

崔父手持笏板，出列奏禀。

“陛下！京郊突发怪病，蔓延迅速，百姓死伤，流离失所，实乃人间惨剧！”

“然而臣听闻此病症状，与北境某些部落所用阴损手段所致之疾，颇有相似之处！贺将军常年镇守北疆，对北境诸部了若指掌......”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殿上何人听不明白？

这是在暗示，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可能与贺追风有关！

“市井流言汹汹，民众现在已将疫病之源，归咎于贺将军夫人，说她是引起瘟疫的灾星。”

“此番言论，是否空穴来风，臣不敢妄断，唯请陛下明察秋毫。”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静如水，深不可测的眸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

殿中气氛，已然凝滞。

贺追风立于武将队列之前，身姿挺拔如松，面上亦是波澜不惊，唯有在身后收紧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震怒与冰冷。

他知道这是崔家穷途末路的反扑，却未曾想其手段之卑劣，用心之歹毒，至此地步！

纵使陛下信他，此刻迫于形势，也必然要有所权衡。

御座之上，皇帝的目光与贺追风沉静的视线有一瞬极短的交接。

随即，天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裁决一切的威压，响彻寂静的大殿。

“崔爱卿所虑，不无道理。疫情突发，流言纷扰，确需彻查。”

皇帝的目光落在贺追风身上，停顿片刻，宣告了他的决定。

“贺将军，为平息争议，也为便于查清真相，即日起，暂停你一切军务与朝会，于府中静思，非诏不得出。京畿防务与疫情处置，暂由兵部与五城兵马司协同负责。”

“臣，领旨。”

贺追风叩首，声音平稳，不见起伏。

姿态依旧从容，仿佛被暂停职务、变相囚禁于府邸的人并非自己。

崔家既将他困于风暴眼。

那便看看，最后粉身碎骨的，究竟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