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没吃饭吗？”

陆长风不满地敲了敲砚台。

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手腕酸痛，却一声不吭。

这一夜，他写了一张又一张。

大多是前言不搭后语的残句。

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奇怪符号，像是蝌蚪一样扭曲。

直到后半夜，他终于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

我放下早已僵硬的手臂，轻轻抽出他压在手肘下的一张废稿。

借着烛光，我看到了夹杂在其中的几个字。

那不是大乾的文字。

缺笔少画，结构简单。

我在旁边铺开一张纸，从柜子深处找出原身昔日练字的旧帖。

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字迹笨拙、用力，每一笔都透着认真。

右边，字迹潦草、轻浮，透着一股自以为是的傲慢。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甚至，不是同一个灵魂。

我的手指抚过旧帖上那个力透纸背的“蕴”字，指尖微颤。

眼泪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恨。

次日清晨。

我还未梳洗，长宁公主府的帖子就送到了。

说是邀“陆先生”去城郊别院赏新开的牡丹。

陆长风醒来听到消息，兴奋得从床上直接跳了下来。

“快！给我找衣服！”

他赤着脚在地上乱转，把衣柜里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这一件太老气！”

“这件颜色太素，配不上本公子的风采！”

我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

默默走到箱底，翻出一件深蓝色的锦袍。

这是去年秋天，夫君在即将升任千户时做的。

他还没来得及穿过一次。

“夫君，这件如何？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料子，说是穿着显得稳重。”

我双手捧着锦袍，递到他面前。

陆长风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挥手打落。

锦袍落在地上，染上了昨夜未扫的灰尘。

“稳重个屁！”

他嫌弃地踩了一脚，还在上面碾了碾。

“什么破烂眼光，跟个土包子一样。我要穿那件月白色的，显着飘逸！”

他一脚踢开那件锦袍。

“谢蕴，你也就能配得上这种垃圾了。”

陆长风终于找到了满意的衣服，对着铜镜照了半天。

这才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大步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慢慢蹲下身，伸手捡起那件被踩脏的锦袍。

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脚印，正好踩在心口的位置。

我轻轻拍打着上面的灰尘，一下，两一下。

灰尘散去，印记却留下了。

我抱着那件衣服，慢慢站直了身体。

眼神看向窗外他离去的方向。

二郎，既然他占了你的身子，还糟践你的名声。

那我便用这把刀，把他的皮一点点剥下来。

让你干干净净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