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到顾云朔新住处的过程并不费力。

我站在街角，看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离开。

隐约可见里面的女子，气度尊贵，身份不凡。

站在门前的父母，脸上带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总算是了却一桩最大的心事。”

父亲的声音带着欣慰。

“皇太女殿下仁厚，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云朔总算是否极泰来。”

母亲的声音里也满是爱怜，她拉过顾云朔的手细细叮嘱，

“我的儿，太女虽要敬她重她，但也不必太过委屈自己。若真遇到难处，千万记得告诉爹娘。咱们顾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倚仗。”

顾云朔的声音哽咽了，跪在母亲面前。

“父亲母亲，儿子...儿子舍不得你们。”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却像烙铁炙烤着我。

他们准备合上院门时，我猛地冲了出去抵住了门。

三人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僵住，转化为惊愕。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太女正君...真是了不得的好亲事啊。”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母亲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我记得我说过，”

“让他滚回他该去的地方！我也说过，你们不许再与他私下往来！原来二位的金口玉言，都是说来哄我玩的。”

“渊儿！你胡闹什么！”

母亲终于找回了声音，又急又气，下意识地将顾云朔往身后护了护。

“云朔他...他在府里尊贵的长大，那等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怎么能让他回去受苦！”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捂着肚子笑起来。

“母亲，您是不是忘了？我，您的亲生儿子，就是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爬出来的。怎么，我能待得，他顾云朔就待不得？”

我的养父养母，顾云朔那对真正的血脉至亲，是两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男人是个烂赌鬼，喝醉了就往死里打人。

我的背上，至今还留着两条被他用烧火棍抽出来的疤痕。

女人是个刻薄吝啬的毒妇，把我当牲口使唤。

那十五年，没有尊严，没有温饱，更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

只有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绝望。

积压了十五年的委屈和愤怒，让我的眼泪掉下来。

“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我过了整整十五年！从来没有人可怜过我！我熬过来了，可现在，就因为他可能要离开你们的羽翼，去一个或许没那么如意的地方，你们就在这里心疼他，可怜他，生怕他受一丁点委屈！”

我其实一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真把顾云朔送回去。

可我心底还存着一丝可悲的幻想。

或许，为了安抚我，他们会把他藏得远远的。

至少面上做得好看些，假装依了我。

然而他们却连一点敷衍都不屑给我。

母亲被我眼中的恨意震住了。

她松开了护着顾云朔的手，想碰我，却又不敢。

“渊儿...是娘对不起你...”

“那十五年...娘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可娘找不到你啊...”

她的眼泪汹涌而下，充满了真挚的痛苦与悔恨。

可紧接着，她抬头看着我。

“可你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为什么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你怎么会...这么恶毒？”

原来，我的苦难并不值得被他们看见。

一瞬间，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