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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转折
魏衡唇瓣离开的瞬间,夏梦轻都僵在了原地,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夏梦轻感觉到自己体内正是逐渐消下的情绪。
她身体强烈的感觉,一定来源于魏衡。
“魏衡,你杀了她,可就是杀了自己,现在她身体里的母蛊可是你唯一的解药。”
一个女声打破了沉寂。
英娘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母蛊......在自己体内?
之后每日定时发作,御医诊断不出的病,还有那几次诡异浮现的魏衡的脸庞和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原来......我那些莫名的心痛,竟是因为......我体内有母蛊?
巨大的恐惧之后,一种近乎荒谬的明悟如同冰水浇头。
此时还有一个想法在夏梦轻脑海里爆发出来。
夏梦轻看向魏衡的眼神却不再仅仅是恐惧,而是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齐王殿下,现在......是您需要我活着了,对吗?”
魏衡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死死盯着夏梦轻。
这个前一秒还在他刀下求饶的女人,此刻居然精准地抓住了他最大的软肋。
英娘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又诡异依存的气氛。
夏梦轻回想起假山后面的交谈,想起在书籍中查到的“仙灵草”,一切的事情都明了,
“殿下身中子蛊,需要母蛊反哺方能抑制。而我......恰巧是这母蛊的宿主。”
英娘一脸欣赏地看着夏梦轻。
夏梦轻看了眼倒地的春柳,一字一顿,将自己最大的“不幸”变成了谈判的筹码。
“我别无所求,只求一条生路。若殿下能助我离开这皇宫牢笼,我......或可尽力,助殿下缓解蛊毒之苦。”
她在赌,赌魏衡会权衡利弊。
就在夏梦轻等待魏衡的回答时,一阵虚弱感袭来。
她忽然倒在魏衡怀中,之后的事情夏梦轻完全没有了印象。
眼眼皮沉重地掀开,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春柳哭得红肿的双眼和满是担忧的脸。
“娘娘,您终于醒了!”
春柳的声音带着哽咽,连忙用湿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
夏梦轻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她的视线越过春柳,看到了静立在一旁的双手抱着胸前的英娘。
英娘见她醒来,上前一步。
“夏嫔娘娘,你方才突然晕厥,是因气血精神瞬间消耗过度所致。”
夏梦轻眼中露出困惑。
英娘进一步解释,“你体内母蛊与魏衡体内子蛊同源共生,命运相连。方才是你触发了它对子蛊的第一次‘反哺’。每一次为魏衡压制蛊毒,你都会这样。”
“过程越艰难,消耗便越大。事后,你便会如现在这般,陷入短暂的虚弱期。”
消耗自身......短暂虚弱......
夏梦轻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这“生路”并还有这样的代价。
“我会......会死吗?”夏梦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性命无碍,只是你这身子骨......”英娘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寝殿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魏衡缓步走了进来。
他已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自持,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苍白虚弱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现在,你我都清楚,”魏衡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命,关乎孤的生死。”
他的话语冰冷而现实。
他们之间,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夏梦轻躺在锦被中,感受着身体的无力。
她看着魏衡,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倔强。
“那么......齐王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这具......关乎您生死的‘容器’?”
魏衡淡淡笑了下,屋内烛火摇曳,现在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我查过你的过往,最好你自己说为什么跟太子或者皇后合作。”
“我没有,你不信就算了,”夏梦轻叹了口气,“我说我不小心拿错了药你相不相信?”
夏梦轻从头跟魏衡解释了事情过程。
魏衡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把夏梦轻都看害羞了。
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可一点都不浪漫。
“你以为这样的把戏,可以骗得了孤?”
被魏衡弄烦躁的夏梦轻忽然没轻没重的骂了句。
“我说了你又不信,不说你又问,你这个人想怎么样!”
魏衡原本就如同淬了冰的目光更加寒凉,让本就仰视他的夏梦轻突然闭嘴了。
夏梦轻忽然想起了自己打工时,经常无缘无故被老板骂,那时的老板也是这副模样。
她从此学会了看脸,老板黑脸绝对不会在老板面前出现。
不过,夏梦轻迎来的不是魏衡的责骂和恐吓,而是他走出门外对外面的赵龙吩咐。
“你以后就负责揽月轩的警卫。”
又简单的交代几句,他就离开了。
月色如水,浸透了庭院中的青石板。
春柳搀扶着夏梦轻到窗前,月亮今晚出奇的亮,周围是一圈光晕,白云也看得见。
槐树的叶子随风飘扬,整个揽月轩都能听见树叶的“哗啦”声。
“不能只做棋子。”
她轻声自语,转身回到内室,点燃烛火。
春柳被她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有些看不明白。
“小姐,棋子是什么意思?”
夏梦轻已经在研墨铺纸。
“我们不能给魏衡当血包,更不能被困在这里。”
春柳有些震惊夏梦轻直呼魏衡的大名。
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像魏衡这样的皇子,普通人见一面都难,更何况是如今这个局面。
很早之前,春柳就察觉到夏梦轻的不一样。
虽然在夏府时也做了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为,这都被夏盛章定义为不愿意进宫装的。
但每日与夏梦轻同进同出的春柳能知道,小姐变得更厉害,更有主见,更不像以前。
此时的夏梦轻闭目凝神,努力回忆着曾经翻阅过的《燕史纲目》。
这部她穿越前看过的史书,此刻成了她最重要的筹码。
启光二十年。
九月,启光帝病不出。
十月,太子监国,齐王魏衡暴毙。
十一月,启光帝驾崩,太子登基,改元“保庆”。
十二月,北狄犯边,荣国公兵败殉国。
史书关于这一年的记载格外简略,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许多痕迹。
只有九月,在启光帝生日献礼时,魏衡所献的《山河图》居然在背后写着诅咒和谋逆的话。
启光帝顿时火冒三丈,气急攻心,魏衡被革职圈禁在宗人府,一个月后就去世了。
荣国公是魏衡在朝中最大的助手,也是齐王党第二人。
兵败殉国未必是真,死倒是真的有人想让他死。
当然,这一切的关键转折是魏衡之死。
她蹙眉思索,那日茶会上,魏衡饮下毒茶是在九月初七。
史载他于一月后暴毙,那便是十月初。
夏梦轻沾墨继续写。
保庆元年。
十月,保庆帝,居住南宫,立幼子为帝。
......
十二月,保庆帝驾崩,太后携幼子登基为少帝。
笔尖在“少帝”上轻轻一点。
这位在史书中记载模糊的继位者,是太子(保庆帝)唯一的儿子。
真正的赢家不是太子,而是皇后。
夏梦轻放下笔,将纸凑到烛火边。
火舌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将她写下的文字吞噬成灰烬。
这些信息夏梦轻早知道的,也是她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接触皇后的原因。
不过这些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留下任何实体证据。
她需要筛选。
哪些信息可以透露给魏衡,既能取信于他,展示自己的价值,又不会过早暴露全部底牌?
“《山河图》诅咒谋逆......”她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可以抛出的诱饵。
启光帝生日在即,这个“预言”很快就能实现,而且能增加与魏衡谈判的筹码。
可是要怎么告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