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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二章(3)
第二章潜流暗涌
3、祭祀大典上,突然大雨倾盆
巳时三刻,吉时已到。
瑶池猎神祠前,各色旌旗在阳光下迎风猎猎。旌旗之下,有一段用红毯铺就的六尺宽、数丈长的祭道,一直延伸到祠堂大殿前。祭道两边,是华服盛装的人海。
这座三百多年前修建的家族祠堂,年关过后就进行了修缮,依然保持着简约朴实的建筑风格:青砖碧瓦,蓝柱黑窗,平凡如一座随处可见的江南民居。祠堂正殿门上是鎏金的“猎神祠”三个颜体大字,左右两边有一幅对联“舍生忘死,谋福瑶池”;殿前的左侧,一块大理石碑上,铭刻着《猎神祠修缮记》的楷书文字。正殿中央供奉着猎神李盛的造像,一把三尖大猎叉握在猎神的右手上,三叉的中上部位,斜穿着的一截弧状白骨十分显眼。正殿左边有一座偏殿叫药王殿,供奉着药王孙思邈的造像,右边的偏殿则是供奉爆竹始祖李畋的祖师堂。就是这么普通的三间平房,居住着瑶池人世代顶礼膜拜的三位赐福之神。
药因道长头戴黑色道冠,身着太极道袍,手扬拂尘,稳健地走到祭道口,停了下来。其他人也亦步亦趋跟着停下来。他身后的左边是李庆吉,右边是礼教执事、总司仪西门璞,随后就是其他的李氏子孙。
西门璞却继续走了下去,直到红色祭道的尽头。他一袭红袍,头戴紫色纶巾,手持祭杖,转过身来大声吆喝道:“黄道吉日吉时已到!瑶池李氏,祭奠先祖仪式开始。请祭宗、主祭、亚祭及参祭的各位子孙后人整冠洁手。鸣炮奏乐!”
但听六声炮响之后,一阵锣鼓声唢呐声牛角声嘹亮地响起,最后由六道长长的号角声结束。
一群童男童女将盛着清水的崭亮铜盆端了过来。
一双双手庄严地伸进盆里,神圣地洗濯。然后又接过洁白的毛巾,轻轻擦干。
不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司仪西门璞道:“请祭宗、升冲观道长药因大师李丰诀领幡开道!”
药因道长接过红幡,庄严肃穆的迈向前去,后面一群人也手持祭幛款款跟上,直至祭坛前停下。
西门璞道:“请主祭瑶池李氏长房庆吉,亚祭醴陵麻石街李氏长房子孙李丰业、萍乡上栗李氏长房子孙李丰凯贡烛焚香奠酒,恭迎李氏先祖!”
李庆吉居中,三人箭步上前,各点上大红烛支,插到祭坛中央和两边,接着又各自点燃一束香,青烟缭绕双手合并捧着,然后一起转身朝西方作揖,齐声叫唤道:“恭迎猎神讳盛公、爆竹始祖讳畋公、药王孙道长及各位列祖列宗!”与此同时,西门璞道:“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礼毕之后,将燃香举过头顶,躬着身子转过身来,恭敬地走上前去,将香分别插到祭坛的中央和右右两边。最后三人右端起酒碗,举过头顶后,就奠向天、地和祖先。
西门璞道:“请瑶池李氏嫡长传人献上三牲。......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随着司仪的唱词,依然猎户打扮的李天亮父子三人,庄重地捧着红色献案,案里系着红绸的野牛头、野猪头、野羊头被倒置着,边上放着一把刀,牛角弯弯,猪耳朵趴在那里很大,羊角有点翘,看上去都很安详。他们走上前去,将献案放置到祭坛上,作揖之后,躬身退了回来。
西门璞道:“请大楚国天策府飞骑营副统领李云铎代表楚王特使献贺礼,......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一生戎装的李云铎怀捧着贺礼进献在祭坛之上。
西门璞道:“请浏阳县令魏迪勋大人敬献贺礼!”
魏迪勋手捧一盘银锭,带着几个同样捧着布帛锦缎的属官走过来献上。
西门璞道:“请李氏其他子孙献五谷,......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西门璞又道:“请瑶池乡司、李氏宗族总执事李庆吉献读祭文!”
李庆吉手捧帛书祭文,鞠躬之后大声诵道:
伏惟大汉乾祐三年四月十八日,岁在庚戌,时秩孟夏。值爆竹始祖三百五十岁大诞寿辰,李氏宗族总执事庆吉字元德,携全族子孙,怀景仰恭敬之情,以三牢大仪及鲜果酒水,告祭于始祖灵前。其文曰:
伟哉始祖,赫赫丰勋。天工开物,韶德懿行。
驱祟祈福,爆竹发明。下拯黎庶,上符昊命。
传演千里,耀古灼今。恺乐九垓,泽被八纮。
始祖美德,昭我后昆。承前启后,推陈出新。
纸竹更替,薪火传承。火药配制,完美日臻。
吾辈子衿,天命谨遵。居安思危,谨言慎行。
宏图大展,奋力攀登。进取有识,叱咤风云。
恭颂始祖,志虑坚诚。不畏崎岖,事业长兴。
九天垂象,万世腾文。爆竹世家,楚王垂青。
秉承祖训,盟誓神灵:舍生忘死,谋福乡邻。
佑我瑶池,百姓康宁。愿我华夏,永逸太平!
呜呼,尚飨!
读毕祭文,李庆吉将帛书置于香炉焚烧。帛书化为袅袅青烟,飘向九天重霄,告慰始祖先灵。西门璞道:“请瑶池各界和各地参祭人员进献百果!......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就在宾客纷纷献礼之时,晴朗的天空忽然黑云压顶,一阵闪电惊雷,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浇得大家措手不及。但人群静穆着,没有人离去。
这时候,只听见雨雾里隐隐约约传来西门璞的声音:“请大家一起转过身去,恭送李氏列祖列宗: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长长的唱音渐渐地听不清了。接着,又传来司仪的大喊声:“祭祀大典礼毕!恭请诸位瑶池驿馆饮宴,李府略备薄酒,答谢四方宾朋。奏乐——”
雨雾中,看不清人们的姿势。礼乐彻底被大雨搅黄了。只有唢呐的声音尚能穿出雨雾,但仿佛是被捏住了喉咙的报晓鸡鸣,声音嘶哑而晦涩,被雨声挤压得喘不过气来。猎神庙前的人群一下子作鸟兽散。
瓢泼大雨持续大概一刻多钟,就停了下来。这时候,瑶池驿馆里的午宴开始了。人们似乎非常在意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落汤鸡一样的衣着让大家狼狈不堪,抱怨之声四起,纷纷议论着这历来罕见的天气,不少人相互间还不时取笑着,也有少数人已经打起喷嚏来。李庆吉强堆笑脸捧起酒杯,简单的客套一阵,然后就一饮而尽,大家忍受着大雨带来的烦闷和不快,此起彼伏的吃喝起来。渐渐地,就进入了高潮,你来我往,不一而足。
一场暴雨过后,天空虽然云雾缭绕,但太阳却不时从淡云间探出脸来,时隐时现地发出清新而色彩斑斓的光亮。山峦和树林里,升腾着雾霭,街道沟渠流水淙淙,南川河涨起了洪水,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午宴过后,李庆吉送走魏县令一行,黑着脸从瑶池官道上回来,已是申时三刻。他的心情被这场暴雨弄得很糟糕。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心情不佳的老老少少。
规模空前的祭祀大典,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草草收场。本来,所有的祭祀程序经过了千百次的推敲,集体三鞠躬之后,接下来就是鸣炮,宣布爆竹节开市,然后到市场口剪彩,程序就走完了。李庆吉记得,从他儿时起,每逢爆竹老爷生日祭祀的时候,从来都未曾下过雨。可是今天,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老天来场暴雨,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他不决定结束程序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为什么偏偏在各地客商献礼的时候,老天突降暴雨,难道真的有人献心不诚、图谋不轨?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隐隐感觉到这似乎是老天在昭示着的不祥之兆,而且那些来历不明的各国客商,尤其那个尖嘴猴腮的江和芳,更让他莫名的恐惧。难道灾难就要降临瑶池了吗?......李庆吉越想越害怕。
“老天爷,您应该知道,祭祀的时候,是绝对不能下雨的。为何要如此这般?!唉......”李庆吉心里想着,一声长叹,然后翻身下马,走进府里去。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下马,走进去。
李庆吉一屁股坐在厅堂中间那张大椅子上,生硬地说了一句:“大家赶紧把湿衣服换掉,马上我们来商议一下开市的事情。”大家就各自散去回房换衣服。
这时候,欧阳管家来报:开封商主李世齐投帖求见。
李庆吉没好气地回答:不见。
李云博道:“皇朝客商远道而来,如若不见,恐有失礼仪,还是见一下吧。”
李庆吉道:“非常时期,不拘常礼,等有了空再去会见不迟。”
大家就都默不作声了。
李庆吉道:“各位都来说说,下面该怎么办?”他见大家都不说话,就看着李庆如,道:“三弟,你长期身在长沙,眼界比我们开阔,你先说说吧。”
作为长期在王都长沙经营家族商行的李庆如,字叔仁,是李庆吉的堂弟,在“吉祥如意”四兄弟中排行老三,也已经年过半百。老二李庆祥字仲义,是李庆吉同父同母的兄弟,四弟李庆意字满信,是李庆吉的继母所生。李庆如是李庆吉二叔李丰词的独子,二叔早亡,李庆如一直由李庆吉的父亲李丰言抚养,四兄弟自幼在一起成长,情同手足。李庆如长期与大都市的人打交道,不仅形成察言观色、笑脸逢迎的商人习惯,而且练就一身遇事冷静、处事老道的功夫。他起身上前拱手道:“大哥稍安勿躁,没有时间商议了,开市的事情交给我和鸣远贤侄吧。”
李庆吉喜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鸣远,你跟三叔去吧。”
“是,父亲大人。”李天雷躬身应道。李天雷字鸣远,是李庆吉的次子,目前在浏阳爆竹商行当掌柜。
“还有。”李庆如转过身来,对李庆吉道,“大哥,你把精力放在晚上的活动的组织和安保上,我这里,不用你操心,一定会照常开市。”
李庆祥道:“三弟言之有理。大哥,我看这样吧,晚上的活动还是按原来的安排,由如弘大侄带几个兄弟负责组织,我去协助他们,轻车熟路,没什么问题。我觉得,当前最紧急的是安防问题。是不是请四弟和启明、自坚一班武勇在彻查那些来历不明客商之同时,做好警戒,千万不能有意外发生。”
李庆吉道:“二弟想得周到。四弟,你还有别的意见吗?”
李庆意道:“我看,整个防卫事宜还是请启明负总责,他毕竟是乡勇营武勇执事嘛......另外,自坚的亲军骑勇都是王家卫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出了意外我们担当不起。。”
李云铎赶紧道:“参与安防和调查,不仅仅是我们李家的私事,也关系到大楚国安危,当然是王卫的本职所在。调用没有问题。”
李天晨也赶紧插话道:“四叔行伍出身,打过大仗,经验丰富,还是四叔担纲吧,我等协助。”
李庆吉点点头道:“嗯,启明所言甚是。四弟,你就不要再推辞了。你等责任重大,多带些人手,要特别注意策略,千万别弄出大的动静来,这对瑶池更加不利。这样吧,我给你派个小智囊,他跟你们一起调查和防范吧。”但见李庆吉转身对李云博道:“岫南,你跟四叔公他们一起,长长见识吧。”
李云博道:“孙儿遵命!”
李庆吉神情严肃交代:“当务之急,就是查清真相,弄清他们意欲何为。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李庆吉对李云闪说:“光升,你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你带人赶快准备晚上的炮火,有空就把火药新配方实地验试情状写出详细的录事文书!”
李云闪躬身道:“遵命,我这就去点验货品,铺排好序次,并立即录书。”
李天亮赶紧道:“光升你等一下。”又转身对李庆吉问道:“父亲大人,新方验试有重大发现,这批成果是否要在今晚的篝火盛会上展示,请您定夺。”
“重大发现?”李庆吉似乎有些惊讶,“何种类型发现?”
“阿翁,这个发现不同凡响,但不适宜现在展示。”李云博扯住父亲的衣角,暗示他不要过多报告,说,“一则,仅剩下半天时间,很难根据新方配制出晚上所需炮火,而且新炮火还没有进行技术确认,完成配方的最后定型;二则,新方威力过大,而且情状不稳定,晚上篝火盛会人员众多,怕出意外;三则,我等在东峰界验试时,有密探窥视,路上又遇黑衣剑队。如今,瑶池似乎到处都是陌生而且不明身份的商客,展示新品,会让他们更有所图,甚至铤而走险。孙儿还建议,将原定的大规模炮火展示全部取消,用一些通常的配方应付一下。请阿翁定夺。”
李云闪一听,急得怒火中烧:“这怎么行呢?我们准备了大半年,就是为能在畋公大诞之日让天下看看瑶池李氏的绝世炮火。不放了,岂不......”
“好了,岫南言之有理!这次的新品就不展示了,准备就绪的大规模炮火全部封存,还是燃放以前那些比较安全保险的炮火吧。”李庆吉想了想,打断了李云闪的话。顿了顿,又对大家说,“大家记住,今天晚上活动完结之后,在这里再碰一次面,大家整理好各处情况,一一报上来。好了,大家分头行动吧。”
“是。”大家应声之后就分头行动,紧张有序的忙碌开来。